打开生死之门

 

  琴.芮特旭

  生命的终止是人生必经的阶段,然而辞世后的世界,却是我们一无所知的。
   你对死亡感到好奇吗?你想不想知道濒临死亡的真实情境?你相不相信的确有人经历过死亡,却又起死回生的事实?而灵魂出体又是怎么一回事?科学研究能合理地解释吗?
   本书的作者琴?芮特旭收集了许多真实的故事,并佐以专家学者的理论加以印证,让我们一窥死后世界的堂奥,使我们对死亡有了充分的认知,死亡将不足惧,生命也更具真义。


第一章 何谓DNE
  
   莎士比亚形容死亡为“有去无回的未知国度”,果真是“未知国度”吗?有没有人到过冥界又回到人间?
   自从盘古开天地,就流传着垂死的人逃过鬼门关,重返人间生活美满的故事。时至今日,科学技术日新月异,在莎士比亚那个年代束手无策的病危状况,现代医术都可以救治,使得这一类起死回生的故事,更时有所闻(见第三章)。
   医药科技已经进步到能够重新界定死亡意义的地步。以前认为心脏停止就是死亡的观念已不再适用:许多心脏病发作的死者都成功地救活。只要脑部并未缺氧过久而受损,他们就可以“活过来”,而且不必担心有任何严重的后遗症。其中有少数特例,如心跳完全停止并超过安全时间,他们的脑部应该受损,但却奇迹般地复活,在本书中便有例证。
   令人备感惊异的是,曾经垂死或技术被宣布死亡的人,竟然描述出非常类似的经历及感受。那些因意外事故或疾病造成生命濒临结束状态的人,有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人,叙述出记忆鲜明、对他们影响深刻的经验,几乎没有什么例外,情形大致都相同。
   早期知道这种现象的人,只有接触过病危者的医护人员,可是自从一九七○年以来,这个问题渐渐受到一般人重视,引起大众广泛的关心,而许多学者专家也开始加以研究。
   这种濒临死亡时所产生的现象被冠以NDE之名,而以幻觉和梦境加以解释的企图都失败了。也有人希望用科学来化解NDE,指称所谓濒死经验其实是脑死过程的自然感受(见十八章)。但这完全是没有根据的臆测:不但提不出证据,基础立论上也存在的错误。
   到底什么是濒死经验?
   第一位收集这种事例,并为它们创立NDE名称的人是雷蒙?穆狄博士,他所著的《死后生命》一书,于一九七五年在美国出版,从此揭开NDE研究风潮的序幕。
   他对这个主题感兴趣,是开始于学生时代,一位精神科医生“死”而复生的奇迹。他听说这位精神科大夫因严重肺炎,在医生向他家人宣布他死亡之后,却又活了过来。这位精神科大夫历经NDE,并将之诉诸文字。
   这并非第一位精神科大夫以文章叙述NDE的细节,出生于瑞士的伊莉莎白?古博勒?罗斯,和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相处后,认为在接近死亡时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她的书《关于死亡与垂死》中曾提及。这本书和穆狄的著作相比较,对此项议题的探讨不够深入,属于一般讨论死亡的书籍,但它的确是第一次由医生提及NDE的著作,这位女医生对这个现象深信不疑,于是她相信人死之后仍有生命。
   穆狄则进一步挑战这未知的领域,对濒死经验有一段典型的描述。
   他对NDE的叙述,是一个拼凑出来的推论,它并没有真实而完整地发生在同一人身上过,但却包含了目前被认知为NDE的各种现象,只不过最初几个阶段可能有些细微差异。只有极少数人体验过最后几个阶段,大多数有濒死经验的人,都历经两三个阶段后便回到人间,可能每个人接近死亡的程度深浅不同,活过来的速度也有快慢。但不论原因何在,就我们所知,体验NDE开始几个阶段的人较容易找到。
   如果要明白NDE的所有过程,让我们先来看一看穆狄博士的描写:
   “一个濒临死亡边缘的男人,他的生理机能停止,医生宣布他已死亡。他听见医生这么说,并且开始听见一种刺耳的噪音,类似鸣金或嗡嗡作响的声音,十分巨大,在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快速通过黑漆漆的漫长隧道。之后,他突然发现虽然置身在相同的空间,其实他已经和肉体脱离,他远远观察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旁观者。他居高临下看医护人员忙进忙出地施行急救,不禁悲从中来。
   “经过一段时间,他振作精神,渐渐接受眼前的状况。他意识到自己仍拥有‘身体’,但和他脱离的肉体比较起来,本质和功能都大不相同,事情很快地急转直下,死去亲友的灵魂纷纷出现,他们来迎接并协助他。还有‘一道光体’——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充满了爱和温暖的接触出现在他附近。光体以非语言形式的方法询问问题,以瞬间影像回顾的方式,帮助他评价此生的功过是非。到了某种程度,他似乎遇到屏障阻碍,隔绝他在地球上的生命通往下一阶段。
   “他发现他必须回去,他的阳寿未尽。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习惯死后的形式,不愿回到人世间而有所抗拒。这样充满喜悦、宁静和爱的环境,使他如鱼得水、深深感动。不过尽管他不乐意,最后他还是重新和肉体结合,并苏醒过来。
   “事后,他试着把体验经过和其他人分享,但并不是那么容易。首先,他很难以人类的语言形容非凡的经验及感受,同时,他发现其他人无法了解,甚至对他冷嘲热讽。于是他不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这次起死回生,对他产生莫大的影响,特别是改变了他对死亡及生死问题的观点。”
英国心理学家玛特?葛芮本身有过NDE,她的描述较精简,但主要内容则大致相符合:“许多因意外、手术,或其他原因造成生命垂危的人,都表示在昏迷时有了不寻常的遭遇,这个经验启发他们对人生的新认知。发生在上千个不同个体身上的类似事件,有许多相同的感受。通常他们会提到发光体、死去的亲友,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宁静、美丽和升华,因此不再对死亡感到恐惧,并更进一步、更深刻地体会到生命的意义,从而以更开明、更具爱心的态度来面对一切。”
   穆狄博士在书中记载了许多和他接触过、有濒死经验的人士,他强调他并非以科学的立场刻意聚集他们,而是他们的共通点,使他必须把他们归类在一起。
   总括来说,他和玛特?葛芮对NDE的描述是良性的,对各个阶段更详尽的分析也有所助益。本书对濒死经验的描写,则以书中人物的亲身体验为主,但也大量参考了穆狄博士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资料,以及往后其他有关这方面研究报告的内容。
   这种经验开始于死亡的状态,有濒死经验的人并非意识清醒地历经这一切:他们大部分只是“晓得”,却不知道这样的讯息如何得来,他们说,整件事是一种感觉而不是臆想,但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在当时是非常真实的。大部分的人对于发现自己死亡,完全不觉得难过或痛苦。接着他们浮出身体之外。关于灵魂如何脱离肉体这个部分,也有许多不同的形容,不过大多数人就是感觉他们向上飘浮,逐渐离开身体。
   所有属于人世间的烦恼牵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宁静、和平、快乐。别忘了,不论什么原因,垂死的人大多都会有实际的痛楚,而痛苦一旦不见了,他们便感觉轻松舒畅起来。那些行动不便、残障者,变得完整而健康。经历NDE的盲人,竟能如正常人般地目视一切。
   有少数人说,自己有个和原来相去不远的身体,如高矮胖瘦之类的差别。但大部分人则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外形如何。可是他们知道,离开肉体的是真正的“我”。其中一人说:“在下方的只是一具空壳子,就像我脱下来的一件旧外套。真正的我,我的精华,我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的灵魂,我的精神,我的人格——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是浮在天花板上的。”
   居高临下(通常在正上方,但也有可能偏于一侧,特别是在一个角落里),位置贴近天花板,他们可以看见自己。在这一个阶段里,他们所知道的事,是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所不可能知道的。例如看到自己的身体,医护人员正在对他们急救,如果在事故现场,还会看到救火人员、救护队员如何设法拯救他们。事后,他们可能有办法重复现场人员的交谈,虽然当时他们根本没有知觉,偶尔他们还会移动,来到其它空间,最典型的个案,发生在一九六三年,当时对NDE的全面研究尚未展开,事情发生在一位住院的腹膜炎病患身上。那一间大病房呈L字型,当时病情严重的女患者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看不见房间另一个角落所发生的事,应属合情合理。可是……
   “一天早晨,我感觉自己向上飘浮,竟然能俯视病房中其他病友,甚至看见我倚在枕头上,脸色苍白而憔悴。我发现修女和护士拿着急救的氧气筒奔向我病床边,接下来是一片空白。当病床上的我睁开眼睛时,所看见的是修女正低头俯视我,我告诉她刚才所发生的事,起初她以为我说梦话,然后我指出,‘有一位头裹绷带的胖女人,坐在床上用蓝色毛线编织着什么东西,她的脸色十分红润。’修女听了大吃一惊,因为的确有一位刚动过乳腺手术的女病人,和我所描述的情形完全相符合。她还不能下床,而我——当然啦——根本没离开床铺。我又说了几件事,包括墙上停掉的钟,指针是几点几分之类的事,修女终于被我说服,相信我的确有过奇怪的际遇。……”
   第二个阶段便是隧道。这是濒死经验中最广为人知的部分,不过和其他各个阶段一样,并不是所有NDE的人都会经历它。有些人描述漆黑一片,他们没有看见隧道。也有人叙述类似通过隧道,诸如长长的山洞、漫长的走廊等等,有些人感觉是漫步经过,但大多数人则形容为飘浮穿越,而且速度很快。
   接下来他们便看见光芒,凡是经过这个阶段的人,都觉得很不容易用语言加以形容光芒隧道的尽头。他们通常使用这种句子——“明亮但温柔”、“温和却强烈”。
   又都这么说:“比我以前所见到的都更加美丽。”他们之中有人在光中看见色彩,是一种彩虹光谱中的色彩。同样的,他们坚持那种美丽,超出了语言文字所能形容的程度。
通过隧道,他们便融入光芒之中。但是在出口处可能会有阻碍,他们不一定能过得去,或者他们是遇上屏障(门或栅栏)之后,才能离开隧道。在隧道的另一端,在光芒之中,每个人的遭遇有所不同,但他们的描述,却有着不可忽略的共通点:美极了,这类美丽的形容词,在和有NDE者的交谈中,会反复不断地出现:他们在那种经历中,看到了大多超乎想像的事物,说不出来有多么好,总是再三强调那种无与伦比的美。
   出了隧道,有人看见漂亮的风景,有人遇到旧识。他们其中不乏进入隧道之前便看到逝世的亲朋好友的(有少数人是经由死去亲友引导进入隧道的)。然而正式的会面,包括交谈等等,必须在通过隧道之后才会进行。能够沟通到什么程度,说法也因人而异,有些像平常一样谈话聊天,有些似乎不透过语言,但“知道”对方有所指示和交代。
   偶尔,当事人会经历“一生回顾”,意思是他们一辈子的重要事件,或许是他们的所谓“一生”都从眼前闪过。有时候甚至有监督者在旁边,评判他们的是非功过。
   有些当事者遇见他们不认识的人,这些人称之为“天使”或“鬼魂”。也有些人会见到权威的主事者,称之为“光束”,因为看不出特定的形体,只是以令人敬畏或爱慕的发光体形式呈现。某些人与其交谈,以非语言的形式沟通,大部分人则单纯感觉到或看见“光束”的存在。
   到了一定程度(可能是整个事件的任何一个阶段),当事人的灵魂被“遣送”回本身的肉体。送他们回来的,不是他们所遇到的人,就是他们听见的声音。而使用的句子大多为“阳寿未尽”,有些人特别被告知,因为有事待完成,他们必须回来。
   其中也有人觉得,因为自己集中心思想着未了结的事,促使他们返回人间,以几位有年幼子女的父母亲而言,这种情形特别显著。一个女人事隔数年回忆道:“如果发生在这个时候,我会心安理得地离开,不会有任何牵挂,可是当时我的孩子们,是多么需要我照顾啊。”
   关于回来的经过,大部分人没有什么印象,他们就是突然发现自己灵魂附体,只有少数人对于如何重新回到肉体有清晰的印象。
   几乎所有NDE的人,都因此而有所改变——他们再也不那么在乎物质追求,对人变得更富有爱心,更着重精神生活,而且普遍对死亡失去恐惧感。然而,其中也有约百分之三的少数人经历了不愉快的NDE(见十六章)。
   穆狄博士的研究工作,早期受到医学界权威的批评和攻击,指责他捕风捉影,所谈的不过是病人的幻觉而已,他们认为,所谓濒死的经验,根本缺乏证据。他们说的没有错,的确找不出能被科学界认可的证据,因为NDE是无法送进实验室,在显微镜下分析、观察的。可是到底是不是幻觉,却可以分辨:精神医生研究幻想症就知道,没有两个病人的幻想内容会完全相同,他们在事后也没有办法像NDE者那样,条理分明地叙述和记忆。幻想症的现象多为混乱、不可预测,通常是病人在沮丧、绝望或受到打击而产生的,而有NDE的人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情绪,他们平静,喜悦,镇定而安宁。
   关于NDE,还有一点令人诧异的情形:所有有此经验的人,对事情经过都记忆深刻。本书中的人物,大部分在两年之前便写下自己的NDE,等我们开始整理研究这些故事,再度询问他们时,他们身边并无原稿,但所说出来的经过——不仅相差无几,而且几乎是完全相同的。
   如果你拿相隔两年以上的事询问一般人,同样的事会出现不同的版本,尽管是出自同一个叙述者之口。人类的记忆本来就靠不住,就连重要事件都免不了渐渐褪色,细节多半不复记忆,事实变得七零八落。拿同一件事询问同时经历的两个人,例如请一对夫妻来谈他们的婚礼,那是他们的人生大事,但没有谁可以说得完整,总会有些出入,比方说一人记得,一人却忘记。至于说到做梦,很难得有清醒后一段时间还印象清晰的,而那些精彩万分、几天也忘不掉的梦(恶梦多于美梦)难道能终其一生不忘记?可是濒死经验却是永难释怀。
   本书中收集超过三百位NDE者的故事,使用许多类似的语言,其中常听见的一句话是:“就像昨天才发生那样记忆鲜明。”主动提供经验的人,不少人说自己的记性其实很差。“上星期的事我都记不住,更别说是十年以前的事了。然而唯独这件事,记忆中仍生动活泼,仿佛才刚发生。”很多人如此表明。
   穆狄博士的贡献激发了其他人对这方面的研究兴趣,康乃狄克大学的著名精神学家肯尼瑟?瑞恩,以开明的态度来了解有关NDE的理论,他并未预设立场,也不敢确定他的研究结果,是否对穆狄博士的说法有所助益。他所面谈的对象,不单单包括有NDE的人,也含括了发生垂死状况但救活之后,并没有特殊经历的人。他肯定了穆狄的发现,并且因为他以较完整、严谨、科学的方式研究,使得NDE研究升格为值得尊敬、学院派的范畴——至少在美国如此。
   他把NDE五个主要“核心”因素列出来,可能比穆狄推论拼凑的过程更具代表性:宁静的感觉,和身体分离,进入黑暗(穆狄通过隧道的阶段),看见光芒,进入光之中。
   差不多有NDE的人,都以这样的顺序经过这几个主要阶段,而根据瑞恩的形容显示,有百分之六十的濒死经验者历经宁静感受,百分之三十六和肉体分开,百分之二十三进入黑暗,百分之十六看见光亮,而总数的百分之十得以走进光芒之中。
   “似乎是同样的旅程,不同的参与程度,同一条道路,走了不一样的阶段。”瑞恩说。
   当他继续和NDE者面谈,他在主要因素上添加一些细节:意识到死亡之状态,宁静的感觉,离开肉体,进入黑暗,遇见“引导者”或听见声音,一生回顾,看见美丽色彩,进入光芒中,和“灵魂”会面。
   另一位研究先锋是麦克?沙柏,他是一位心脏病学专家及心脏病专科医生。他对穆狄的书抱持彻底怀疑的态度,并且深信和几位状况一度危急的病人谈过之后,便有足够资料推翻NDE的说法。
   他所询问的前两位病人,证实了他的想法,根本没有所谓的濒死经验。可是令他难堪的是,他面谈的第三位病人,描述出典型的NDE现象,就在他继续追究之下,他发现越来越多的实例,而他和其他研究人员一样,深深受这许多故事的相同线索所吸引。
   因为穆狄博士的著作,开启了对NDE全方位的探讨之门,许多以前不敢说出自己经历的人,都站出来公开他们的亲身体验。但在美国以外的地方,世界上仍有曾经有NDE,却担心不被接受与相信的人,面对这件事羞于启齿。我们今天能够有大量关于NDE的资料,除归功于医学进步之外,主要是因于对超自然、不平凡的怪异事件的接受程度的提高,而言论自由,使原本只敢和最亲近的人谈NDE的人,愿意和更多的人分享他们的经验。刚开始他们选择的倾诉对象,仍局限在应该能了解、同情的人:整体而言,有百分之七十的NDE报告,来自教区的神职人员。
   事情的发展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的人公开了自己的NDE故事,从事这方面探讨与研究的人也日渐增加,而深入主题之后,有更多的细节被发掘出来。例如大多数有NDE者,在事件中敏锐度大增,和以往日常生活的体验不可同日而语:色彩倍增艳丽,声音大为清晰,所有的感受灵敏异常。
   一九八一年,肯尼瑟?瑞恩博士在美国成立濒死经验研究协会(The Association for Near Death Studies),这便是国际濒死经验研究协会的前身。协会是交换研究成果及最新发现的中心,同时也提供研究的素材。对NDE者的支持机构而言(这一类的机构遍及全美有数个),协会是极佳的伞状组织联络网路,也是专家寻找研究对象的好去处。在英国有一个IANDS的分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Near Death studies)。
   最引人关切的研究项目是:多少人有过NDE?瑞恩的报告显示,发生性命危急状况的人,有百分之六十有类似的经验,而百分之三十七的人经历可辨识的NDE。其他专家得到的数据则从百分之二十二到百分之四十八。另外还有一个比较艰难的问题:人必须多大程度接近死亡,才可能发生NDE?麦克?沙柏和莎拉?库兹格合作结果,得到百分之四十三的数据。
   针对一般大众的调查,要得到可靠的数据实属不易。例如,到底有多少人曾经有NDE?有一项市场调查显示,美国有百分之十五的人宣称,当他们“生命发生危险时”有过“不寻常的经验”。当然了,没有特别声明是何种“不寻常的经验”,大多数人的答案都会是肯定的,毕竟任何状况下“生命发生危险”本身就是不寻常的经验了。而所谓“生命发生危险”的定义也十分模糊,试想如果在NDE的数据中有一半是正确的,那么推论起来,全美国人口有百分之三十有过严重意外或病危的情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实上,我们一生面对死亡的机会,大部分只有一次而已。
   至于那些真正曾起死回生的人,为什么有些有NDE,有些却没有?这也是十分热门的研究重点,研究人员发现NDE分布的现象很平均:没有男女的差异,没有宗教信仰虔诚度的问题,年龄不是原因,教育、阶层、财富等等都看不出有任何影响。打个比方说,在生命垂危时,是否产生NDE现象,就和买了彩票之后会不会中奖一样,无法预测,甚至和当事人有没有接收过NDE相关资讯——如经常谈论NDE、看这一类书籍、电视上的专题报导等无关,并不能提升NDE的发生率。如果要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么,在两性之间对待NDE的态度上,的确有明显的不同:女人较常把这种经验说出来,或写下来,较容易与人分享。或许男人比较害怕遭人嘲笑或讥讽。女人对于异象的接受程度高,习惯抒发内心的情感,毕竟NDE绝对蕴藏许多内心的感触。本书中提供自身经验的女性较男性为多,但男性NDE的涉入层面较深,可能体会越深刻,想与人分享的意愿便越强烈。
   一项研究显示,有NDE的人比没有NDE的人,有着更多童年挫折的经验:较多NDE的人来自父母离婚或分居的家庭。但从另外意义上分析这可能表明,童年承受较多压力的人,发生对生命具威胁性意外及疾病的几率较一般人高得多。
   另一项在意料之中的研究结果则告诉我们:急救时间拖得越久的人,越有可能经历NDE。而和一般推论正好相反的是,当事人若受到麻醉剂、其他药物,以及容易引起幻觉的化学物如大麻、迷幻药、酒精等影响时,发生NDE的可能性反而较低。
   以下现象是综合归纳对NDE者研究的部分结论:
   * 发生意外者感受较强烈的狂喜,并且对回到肉体有极端排斥的反应。
   * 心脏停止的人,经常看见已经去世的亲人和朋友。
   * 接受麻醉的病人,对光芒的部分意识较深。
   * 发生意外者较可能感觉时间缓慢下来,或者变得完全无关紧要。
   * 心脏病发作的人较可能经过隧道。
   * 年轻人的NDE较神秘新奇。
   * 发生在夜晚的NDE,关于光和遮影部分感觉较强烈,色彩鲜明些,光线也更亮,同时,溺水事件中的NDE,也有同样的状况。
   有许多人相信自己接近死亡,便足以产生NDE现象。一项英国人的研究显示,有百分之五十八历经NDE,并且深信自己几乎死去的人,其中只有一半是医生认为病危,且必须靠机器救回来的。其他的人,即使情况的确危急,但就算不使用现在的科技,应该也能渡过难关,然而就因为他们自认为快死了,而使他们产生NDE。本书中有一位女士,她发生可怕的绞链锯意外,她当时误以为伤及动脉,以为自己会因流血过多致死,于是产生NDE,可是事实上,伤口虽然严重,需要外科缝合,但并未割断动脉,也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
   对NDE研究最有趣的部分来自儿童,儿童必须确实一脚踏入死亡之门,才会产生NDE,可能因为他们的人生经验不足,认知有限,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了解,很难自我判断病情的严重性。
   儿童方面的研究非常重要。本书十八章中收录了有关驳斥NDE的任何理论,指称NDE不过是脑子的活动,并非灵界的接触,更不是有死后世界的证明,当然,将来的科学有可能找出证据,证实NDE不具意义,只是人类脑子的作用,可是我们有强而有力的理由相信,科学不能够否定NDE。
   理由之一便是儿童也有NDE,大人可能受了暗示,因为信仰、文化、传播媒体的洗礼,会在他们情况危急时,经由下意识浮现,产生NDE。但儿童是一张白纸——年纪越轻越纯真,他们不能分辨“浮在天花板上看自己”有多么离谱。快速穿越隧道、看见美丽的光束这种经验很新奇,然而和他们第一次搭火车、飞机也相去不远,他们不会想那是“异常”的事。
   一位美国医生马文?莫斯,以儿科医学教授的身份,专门研究儿童的NDE。他面谈了二十六位心脏病童,将心得写成“靠近光”,内容记载起死回生的儿童对此经历的精彩描述。
   引起他对这个题目感兴趣的,是一位名叫凯蒂的小女孩。凯蒂几乎溺毙在游泳池中,正式纪录脉搏停止十九分钟。当脑中缺氧到这种程度,病人至少已经成为植物人。尽管当时莫斯大夫尽力抢救,却不敢对她的存活抱任何希望。她的家人一点也不悲观,日夜守候在凯蒂病床旁祈祷,对昏迷中的小女孩侃侃而谈,握住她的手。三天之后,她清醒过来,而且打破了医学的定律,正常地恢复过来,而且没有脑部损伤的现象。
   为了想知道意外现场的情形,莫斯大夫要她尽量回想当时所发生的事,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是:“你是指我看见天使的时候吗?”她接着描述了NDE的清楚细节,包括低头俯视他和其他医护人员对她施救,如何经过隧道,遇见“天使”,被带到看见她家人的地方,最后回到肉体上。“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莫斯大夫,天堂好好玩的!”
   凯蒂的故事带给他极大的震撼,马文?莫斯于是开始研究有关NDE的现有资料,并着手收集它的故事。他发现儿童通常把这种经验形容为“奇怪的梦”,不过,成年人的NDE,不会像梦一般褪色,儿童的状况也是同样,他们会一辈子记住那件事,本书中的故事证实了这一点(参看第十二章)。
   “我的收获很大,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习到倾听的重要性。由儿童的智慧中,我们可以发现人类最原始的疑问‘人死后往哪里去?’的答案。”他说。
   有许多完全接受NDE是真实的研究者,拒绝接受它所代表的意义。但莫斯大夫是少数相信NDE与死后世界有关,也是“让人类一窥另一个世界的门窗”理念的学者。
   至于有过NDE的人,对这一点更不会有所怀疑,人们的生活——包括他们对死亡的观感——都因他们的不凡经验而有所改变。

第二章 光芒的启示
  
   “如果我太太也在这里听我说话,那么我就得告诉各位,我这一生意义最重大的事情,是认识她并且娶了她。然而事实上,我的NDE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它改变了‘我’,对我有无可取代的影响。它造就了‘我’,提升了我的人格——纵然我太太努力多年,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历经NDE是除了死亡之外,一个人可以遭受到的最大的震撼。”
   这位接受本书访问的男士,发表了代表大多数NDE人物心声的言论。超越生命改变了生活,一种被赋予“第二次机会”的感恩心情,使得他们比以往更珍视生命,使他们有勇气争取自己的权利,通常他们变得较有生命力,不再花很多时间追求物质享受,更加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极少数例外,他们开始相信死后还有生命,失去对死亡的恐惧感。不少人换了工作,即使薪水较低,但他们希望多服务于他人,进入如护士这样的行业。有人做义工,也有人在赛鼠场工作,只为了有人群的参与感。许多人花更多时间和亲人们相处。
   “有一句老话说‘你不会在临死前还希望以前能多加班,但你可能会想,如果曾花更多时间陪子女就好了’,我可经历过那一刻,我可以告诉你,以前的人说的一点也没错。在我有了NDE之后,我不愿意加班。赚再多的钱,也不足以弥补我不能陪伴家人的损失。”一位过来人说道。
   对大部分人而言,“见到光芒”类似一种宗教对话。但他们未必更接近宗教,也有人反而与原来的宗教疏离,不过他们都有深刻的内心信仰。许多人说在NDE之前,他们“相信”死后的生命,可是他们现在是“确实知道”的。
   其中有些人变得更有活力,其他人则较以前放松。那种计划未来及掌控一切的欲望蒸发了,许多历经NDE的人声称,他们更愿意享受现在,而较少担心将来。也有报告指出,他们的恐惧症不药而愈,例如害怕飞行、害怕蜘蛛这一类的事突然消失。他们似乎看透了恐惧的本质,拒绝再让它妨碍自己的生活。
   很明显的,他们大多变得开朗、亲切,对他人的疑心也有所降低。
   “我以前老觉得别人不安好心眼,怀疑别人的动机,现在我相信他人的表现,只有一两个人让我失望,但他们是少数的例外。”一位男士说。
   本书中另一位女士更进一步对小事有了宽容的肚量:“以前在超级市场购物时,如果我排的结账队伍特别慢,我就会生气,所以我老在找前进速度最快的行列。如果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不好,我很容易和他们发生冲突。塞车也是我无法忍受的。现在我觉得计较这种小事很无聊,我根本不把它们放在心上了。”
   “我不像以前那样在乎身外之物。如果孩子打坏东西,我虽然不高兴但不会发火,我的家人都注意到我的这些进步。”
   和有NDE的人相处过的研究人员,都感受到这一点。“差不多他们都对那件事(NDE)存有感激之心,许多人表示是这辈子最美好的感受。”肯尼瑟?瑞恩大夫说。在他的著作《亚米前计量》,讨论NDE者愈后现象的章节中,他发现研究对象变得较为和善、比较富同情心、较关心他人、更具宗教观、更有灵性,和他们与死亡擦身而过的从前大不相同。
   一项对三组人员进行的研究,包括从未发生性命危机、曾一度危急但未曾有NDE、有NDE者这三种情况。显示NDE确实会产生重大影响。有过垂死状况的两组人,比第一组人更重视、更珍惜生命。可是根据康乃狄克大学布鲁斯?葛芮森博士所指导的研究却得出以下结论:在死亡之门前及时脱身的人,若有NDE的情形,他们恢复后变得更敢冒险、也更积极,而没有NDE者,却变得更小心,更注意保护自己。
   “有NDE者随时愿意走,”葛芮森博士说,“他们不害怕死亡,相反地,有些人变得害怕面对人生。”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感觉死后的世界如此迷人,但如果因为自杀而经历NDE,醒来之后几乎完全放弃再度自杀的念头。
   “他们体验到人生的新目标和新意义,”葛芮森博士说,“他们原先的麻烦依然存在,只不过他们视它为挑战及成长的机会,而不再想逃避。”
   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看见美好的死后世界,会使NDE者希望早日结束生命,他们清楚地表达了一种讯息:“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会走,而决定权并不在他们身上。他们或许会以渴望的口气谈论死亡,却绝对没有人企图以自杀的手段达到目的。
   有部分NDE者说,事后他们的感觉更敏锐,也有人表示在NDE发生时,他们被灌输了许多知识,这并不是经过正式“教导”得来,尤其非语言形式的,他们只是“知道”,那些知识是一般人所无法获取的。他们在回生之后,满脑子的资讯,不知来自何方,有些人竟提及“另外的度量衡”。
   关于NDE者的改变,爱荷华大学的精神科教授——鲁索?诺伊有精辟的报告,他把它们归纳为五个方面:对死亡的恐惧降低,无敌的气概,特殊的使命感,受命运或神祗的眷顾感,强烈相信死后有生命。
   最普遍的反应是不再害怕死亡,虽然在诺伊统计中,只占百分之四十二的NDE者有这种感觉,但这几乎是全球性的反应。在马文?莫斯大夫的研究中指出,越深入NDE阶段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感越低。
   无畏无惧的感受比较少见,但麦克?沙柏大夫有相同的发现。葛芮森大夫也注意到,心脏病发作而未经历NDE的人,为避免下一次的病发会失去一切,他们行动谨慎、饮食节制,小心照顾自己的健康。而那些有NDE者则比较不在乎,有时竟然发展出刺激冒险的新嗜好。
   诺伊访谈了一位高空花样跳伞造成意外几乎丧命,而经历NDE的女病人,她复元之后,继续参与高空花样跳伞运动,她说:“我现在感觉所向无敌,十分坚强……”跌下山的攀岩者,在大难不死又有NDE之后,变得更有信心,甚至有人表现出“无所畏惧”的气概。
   五分之一起死回生的人感觉有重务在身,是他们重返人间的原因。或许只是为了尽到抚养家人的责任,或许的确是因为壮志未酬,死不甘心。多数人认为他们有义务传播NDE的事实。
   六分之一的人感觉自己受上帝或命运的特别眷顾。有人这辈子第一次相信有上帝,或任何宇宙中伟大的主宰,有人变得有强烈的宗教意识。
   NDE对心理层面影响的研究才起步不久,不过我们已经知道经历过NDE的人大部分血压降低,这一点真是好处多,尤其对因中风和心脏病发作,才逛过一趟鬼门关的人来说。有部分人嗅觉变得灵敏,对于以前不在意的味道,开始无法容忍。
   也有人对电器产生影响,当他们接近电脑、微波炉、录音机时,会造成干扰现象,部分医生相信那是由于他们的磁场发生了变化。马文?莫斯大夫发现一名葬仪社人员无法戴表,他童年时有过NDE,表到他手上就会停掉。莫斯大夫同时相信,他会受到与死有关行业的吸引,这大概与他有过濒死经验相关。
   NDE也有负面影响,而且不止于少数有不愉快NDE经历的人,甚至对于那些认为NDE很美的人,在灵魂回归肉体时,也可能产生问题。例如短暂地对被送回来感到愤怒,导致后来因不愿回来而内心愧疚——特别是有幼小孩童的母亲,这种内疚特别明显。回来后满心失望,尤其是面对人生许多问题的人,可能引发沮丧,而无法恰当表达自己不平凡的遭遇也让人生气。
   虽然今天直截了当承认有NDE,在今天已经比以前容易得多,还是有人担心被指为“怪异”。一次又一次,在本书中描述自己经验的人都会强调他们并不迷信,以及他们原本有多么“铁齿”。这种生气当然包括言语文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所经历的美好,怎么说似乎都嫌不够。
   那不属于人间的经验,要和一直待在地球的人分享,当然有困难。
   有的时候NDE对当事人影响很大,他们无法维持原有的婚姻关系,“通常回来的人对爱有了不同的认知,”葛芮森大夫说,“他们会感觉爱每一个人,使得他们的配偶难以忍受。”
   价值观的改变,可能令家人无法接受,尤其NDE者打算放弃高薪工作,没有相同经验的人不易了解他们的种种感受,夫妻会产生沟通上的隔阂,并往往造成分手 。
   无论如何,这种不凡的经历被当事人认定为新鲜、刺激、难以忘怀,并且——“美丽”。
   这就是光芒的启示。

第三章 NDE遍及世界

   自从有人类以来,就有人穿越隧道进入光区,濒死经验不是现代的产物。或许时至今日,有这种经验的人数目大增,可是自有文明以来,便有关于这方面的纪录,几千年并无重大改变。
   事实上,拜现在医学科技之赐,我们有更多的濒死经验可记录、分析,但是也因为同样的医学科技,使得有机会目睹、体验濒死经验状况的人数反而渐少。我们的社会已经不再出现这样的现象:家人聚集在垂死病人床边,朋友和邻居们赶来做最后的道别。
   我们把临终的事交给医院和疗养中心,用药物来减轻临终者的痛苦。这么做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降低了痛苦,同时也降低了发生NDE的可能性。因此麻醉越深的垂死病人,救回来时发生NDE的几率越低,自然发生意外的人比病重的人更有机会经历NDE。
   当事人无法回过头来描述一切,我们怎么晓得真正死亡的情形和NDE相同呢?别忘了,聚集在床榻送别的亲友知道,一代传一代,临终的故事并不陌生。守候在那里的人,听见垂死者“喃喃说着”,有些描述仍清晰可闻,不难了解他看见了什么,至于已经不能说清楚的人,表现出不再痛苦地平静离去,在死亡瞬间显得安详喜悦,这样的情况也很普遍,几乎大家都知道。即使在恐惧上帝的年代,人死后将到较快乐地方的概念,也广为一般人所接受。二十世纪唯物主义者、怀疑论者以及后期突飞猛进的医疗手段,导致了大多数人丧失了被J?M?马瑞形容为“非常伟大的历险”的经历的机会。
   难怪我们对古代、甚至文明的死亡观念无从了解,但并非无法补救。我们可以从文字记载上寻找证据。西藏佛书上写着,数以百计起死回生的范例,当事人叙述遇见已死的亲友,有时候,他们还会为阳间的人带来亲人的口信。西藏的文化推崇这些人,视他们为死后乐土的见证,他们传递着善有善报、行善免于死后受苦的讯息。
   古希腊认为NDE是他们死后世界的证明。柏拉图在他的《共和国》中记录了完整的NDE。故事描写战场上阵亡的将士,大家正准备为他举行葬礼,但火尚未点燃,他却醒过来爬下了高台,接着他叙述了他的NDE:他和一些人来到受审判的地方。一边各有几道门,有的通往美丽的园地,有的通往行刑场,那些人接受审判,各自被送往目的地,战士却受命回来,把他的见闻告诉其他人。接着,他便还阳了。
   NDE明显的特征——通过隧道,是中古时期艺术品里取材的意象,而NDE在中古时期也有所记载。当时的NDE和我们今日所谓的濒死经验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仍有很多差异。在一九八七年,卡洛?查莱斯基有一本比较中古世纪和今日NDE的著作,显示古代对于死亡有较多不愉快的描述,有恶灵和魔鬼抓走当事人的情形。
   不过在重要的关键之处,今日和古代的NDE有着不可忽视的相同点:离开身体浮在上空,能看见下面的人、事、物;隧道、山谷或走道;神秘的理解力;强烈驱使回到人间。中古时期和现代NDE最不相同的在于审判,当事人是否回顾一生接受功过是非的裁定。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宗教不那么强调审判日,所以才造成这种差别?此点尚有许多争议。我们已经知道,宗教对NDE的影响,其实远不如预期的那样严重,相信上帝的人发生NDE的几率,并不比没有宗教信仰的人高,对死后生命看法的情形也一样。相信或不相信的人,在生命危险时是否有NDE,机会是均等的。
   西方最早期收集NDE的人之一,是一八九二年一位瑞士的地质学家亚伯特?罕敏。亚伯特?罕敏同时也是登山健将,他攀登阿尔卑斯山时,因山难而经历NDE,激发了他向登山同行搜集此类故事的兴趣,先后找到三十人,这是他文章中的一小段:“……一点也不难过,也没有极度的恐惧。我不感到焦虑、绝望或痛苦,反而相当沉着镇定,思考能力倍增。心情豁然开朗,什么也不想计较,毫不困惑。时间变得漫长。”
   到了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灵魂学研究萌芽阶段,临终现象也在纪录之列。早期研究者倒是对NDE兴趣不大,主要侧重于其他细节,因为当时学者们以为垂死时的感受,所看到的东西,可能来自身体痛苦或精神压力,这是今天仍存在的争论焦点(见十八章)。
   一个名为灵魂学研究社的严谨、受尊重的组织,由三位原始创社会员在一九八六年出版了一本灵异现象研究的重要著作《活人灵幻》,内容包括七百件有关“鬼魂”或“显灵”的报导。
   其中一桩发生在南北战争时期,一位自愿步兵连的军官被送进医院,伤势严重,后来讲述故事者是负责照顾他的医生,说他被送来时已气若游丝,显然将不久于人世。军官的父亲也在现场。
   “我们宣布他死亡之后,他年迈的父亲伸手想合上死者的口,我担心他悲伤过度会昏倒,出声阻止道:‘别动!或许他只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于是扶他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我走回来,打算合上那军官的下巴和眼睛。当我来到床边,应该去世的人突然张开眼睛问我:‘大夫,今天几号?’我回答他,他说:‘今天是我的死期。’他的父亲立即就冲过来,他看着父亲说:‘爸,我们的人已经攻下亨利军堡,查理(他的兄弟)没有受伤。我看见妈妈和小孩,他们都很好。’接着他指示有关他葬礼的几个要点。”
   根据这位外科医生说,军官再次向他询问日期,还说:“我是今天死的。”不久之后,他便过世了。他所说的种种,后来一一证实无误。
   这个临终事件或许并不完全符合NDE,也不能证明或澄清什么,甚至他的预知——攻下军事基地、家人平安——也不代表他脱离肉体,但是不可否认,他的确说他“看见”母亲和孩童,意思是他经由某种管道来到他们的地方,能够观察他们。
   其他灵魂学研究社发表的有关NDE的文章,部分经由G.N.M.泰瑞尔收集,在一九四三年再度印行。
   其中一个故事是有关肯萨斯的医生,在本世纪初得了伤寒,体温极低,脉搏微弱。他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向亲友道别。他伸直双腿,双手抱胸,似乎有意替负责葬礼的人省却麻烦,他的医生在场,记录他有四个小时无心跳、脉搏。大家都认定他死亡无疑,教堂哀悼的钟声也响起,那位医生有几次似乎看见“尸体”喘息,用针刺试探却又不见有任何反应。不知何时“死人”突然张开眼睛,正常呼吸起来。稍后他完整地叙述了在他没有生命现象这段时间的遭遇。
   他形容自己感到和身体分离的冲动,并藉着前后摇摆脱离和身体的紧密结合。他感觉在体内往上缩挤到头顶的部位,然后由头盖骨接缝处钻了出去。
   “我当时有点像水母一般,但我是有彩色的,形体也不同。我看见两位淑女坐在靠床头的位置,便估量一下,在头顶和她们膝盖间还有我容身的空间,不过对于自己裸露的状况略感困窘,我就上上下下震动,有点类似泡泡浮出水面的情形,终于脱离身体,轻轻落地。我站直身子,恢复正常男人的高度,身体赤条条,而且是透明的。”
   他接着描述他离开屋里,朝大街上走去,他说道:“我从来没有如此把一切全看仔细过,土壤那么红,雨水洗净了尘土。”他尝试让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但失败了,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他发现肩上细线连接肉体,好像蜘蛛丝一般。有一股力量牵引左右着他,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带领他,而他走在山路上,四周是山和树林,很平常的肯萨斯景致,最后他遇到巨石堵住山道,于是想翻越,但一片乌云飘过来,他便回到身体上了。
   和先前一样,他的遭遇和典型的NDE颇有出入,但有几处值得注意:离开身体的意识,看见自己的身体,离开肉体所处的空间,无法和其他人交谈。山道或可视为隧道的象征,巨石则类似隧道口的阻碍。受无形力量指挥,便是NDE中十分普通的现象。
   和肉体丝丝相连的情形,在今日NDE中很少见,不过“心体”和肉体有线相连的观念,当时是广为大众所接受的。这是塞瑟菲克协会所提出的理论,这个协会所教导的是东方综合信仰,虽然创立人布瓦兹姬夫人后来证实是个骗子,但协会却渡过难关,到今天依然存在。他们的理论是保护心体及肉体间的连系,只要连接的线完好,死后也可能复生。
   灵魂学研究社的另一项记载是发生在登山时,当事人的登山队在攀登阿尔卑斯山时,不顾劝阻,取道较危险艰难的路线。他在途中体力不支,无法跟上队伍,决定待在原地等队友回来,就在他等他们下山时,感觉浑身发冷,心想自己快死了(可能由于冻伤)。
   “我的头脑清楚,身体却软绵绵的,像石头般不能移动。”事后他写道。死到临头令他哀伤,可是后来他又想:“好吧,我是所谓的死人,但我在这里,空气中的一团空气,像一只绑在地球上的气球,飘浮向上。真奇怪!我已经死了,却看得比以前更清楚——没有身体,还占了一席之地。”
   他俯视着队友爬山,看出导游带错路,而且那人还偷了一瓶酒,又偷吃一名队友的鸡腿。当登山队下山时,他们发现他昏迷不醒,及时把他救活。他醒来告诉导游他所看到的情形,那人听后落荒而逃。
   以上的故事也暗示了身体与灵魂之间的线,同时,它包含NDE者能看见他应该不可能知道的事。
   泰瑞尔书中重录的另一个故事,来自保尔战争,由一位因伤寒高烧住院的英国军官所写。
   “在病重时,我已分不出日夜差别……意识和身体似乎一直凑不在一起,有种精神和肉体分散的感觉。我视身体为躺在门边、软弱无力的躯壳,身体属于我,但不是‘我’。我知道我自己这时灵魂出窍,离开我的身体,总是左手握着不知名的黑色柔软物体。我飘荡在没有日、月、星光的灰色天空下,朝远方地平线一团光亮前进,孤独但并非不快乐,还看见其他黑影安静经过,直到有人骚扰那一堆冰冷的物体,使我想起它是我的身体,它躺在门边时受到翻动。于是我被硬拉回去,非常厌恶地再度与它合而为一……”
   他认为有人动他的身体时,他飘浮的魂魄就会回去——医护人员替他拭身、喂食,向他说话,一旦那些人不再照顾他,他就再度精神与肉体分离,到处游荡,最后,当他和身体结合时,他发现它不再是那么冷冰冰的,感觉比较舒服,他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对它感到厌恶了。
   和其他例子相同,他看见了他原本不可能知道的事,包括医院另一头的一名熟识的外科大夫去世,他并且回忆出医生在讨论他病情时的全部对话,这种情形和现今的NDE一模一样。
   属于最初早期尝试用系统方式研究临终现象的威廉?巴瑞特爵士,是位著名学者、灵魂学研究社的创始会员之一,他还是一位研究灵异现象的自然科学教授。他的妻子是产科大夫。在一九四二年,她告诉他,一位女病人的临终见闻使她由痛苦恐惧转为安详宁静,在死前光彩焕发。巴瑞特收集并出版了有关三十个类似的故事,由目睹他人临终者提供,或者亲身由鬼门关回来的有NDE的人所叙述,美丽的光芒,甜美的音乐,赏心悦目的环境,死去的亲友迎接,看见“天使”及类似的“光体”,种种都包含在内。其中一个案例:一位年轻的产妇死而复生后,说她看见了她的姊姊,她的姊姊已经在数周前去世,当时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很遭,担心她经受不住打击,家里人便封锁了消息,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
   创立精神分析法的瑞士精神学家卡尔?姜格,在一九四四年因心脏病发作,而有了NDE。当他躺在病床上,一位护士看见他被明亮的光团包围,她声称目睹同样的亮光数次,它总是出现在临终病人身上。姜格那一次死里逃生,事后回忆记录了他昏迷不醒时的遭遇。
   他飞到自己的上方,发现身处高空,可以看见喜玛拉雅山和地中海,他感觉他要离开地球了。接着他看到石屏,来自庙宇。入口处右边莲花打坐着一位黑色印度教神祗,他感觉他得进庙里去,而当他靠近时,渐渐失去了物质、人类的种种欲望,同时他可以彻底了解生命的意义。一位罗马医药之神装扮的医生在他面前,他认出那是他的主治大夫,大夫告诉他必须回到身体上去。姜格百般不愿意,醒来时还对救活他的医生感到愤怒,不过他同时也想到,他在NDE见到的那个主治医生的情景,恐怕表示对方将不久于人世。姜格相信自己预见了他的未来,果不其然,事情过后没有多长时间,那位主治医生便辞世了。
   姜格的经历改变了他,或者是催化了蕴酿已久的转变,在他晚年,对超自然、灵魂和宗教的研究投入越来越深。
   濒死经验是否能打破文化、历史的隔阂呢?前面我们已经看过西藏和希腊的例子,而世界各地不同的国家都能找得到NDE的影子。北美印地安人相信这种事确实存在,他们流传着人死后灵魂脱离肉体的故事。描述NDE过程的情景,出现在玻利维亚和阿根廷的信仰中。印度亦然,在佛教、回教的经典中,以及来自中国、西伯利亚和芬兰的故事中,都找得到NDE。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两位灵异学研究者,一位美国人和一位挪威人——凯利斯?欧西斯和艾蓝杜?赫洛森,大量收集医生和护士目睹病患者的临终状况,企图以科学方式比照文化差异,对人生最后大事所造成的影响。他们想藉此了解,人类临终情景是否真暗示了死后的世界,或者只不过是脑部失去功能前的残留影像。
   他们认为如果是后者,那么个人所看到的东西,应该依宗教信仰、生活形态而大不相同,医药品质水准也很重要。为了显示差异,并要求准确度,他们访谈了美印两地的医护人员。超过一千名美国人及七百名印度人参与,提供了九百个临终情景的案例,这两地医护人员讲述的故事虽有些差异,但相同之处则更是令人惊讶!
   所有经验的核心重点是一致的。在“死后世界”见到的“人”,美国人所遇到的大半是已逝世的亲朋好友,印度人则看见宗教信仰中的神祗。美国人较倾向跟着经验一去不回头,印度人却多半采取抗争的心态想回到自己的肉体中去。
   可想而知,如果涉及宗教人物出现,个人所见多依信仰有所不同:基督教友看见基督或圣母玛利亚,印度人遇到印度教的神祗,而在内华达的美国原住土著,在美丽草原上看到的是伟大的酋长。
   无论如何,后来进一步有人以NDE——而非仅临终情景——研究两个大陆人民,发现更多相异之处。赛汪?派勒瑞卡和艾恩?史帝文生的研究报告中显示,印度人不浮出身体或俯视自己的身体,而是被信差直接带走,来到手持大本子的男性或女性面前,接着他们被告知这是个错误,他们不该留在这里,于是他们又被送回阳间来。
   通常他们知道所谓的错误是怎么回事:该死的应该是名字类似的另一个人,或者同名同姓但不同行业的人,甚至是邻村的人等等。而美国人通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回来,偶尔有人会感觉是因为他们舍不得亲人,有时候他们被告知的理由是阳寿未尽。
   派勒瑞卡和史帝文生指出,印度人的经验可能和印度教的信仰有关,冥府之王派出使者,刚死的人被带至持生死簿及他们一生纪录的判官那里。不过他们必须忍痛指出,其实两组比较结果,差异的部分相当有限,美国人和印度人的NDE,和预估的差距大有出入。
   “我们必须记住,如果我们在死后世界活动,那里和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一样,各个区域略有不同,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接待的人和接待的方式各有不同,因为其文化有所差异。”
   较近期,有关对印度人NDE研究的学者是苏珊?布莱克默大夫,她相信用脑部死亡的生化观念,可以合理解释NDE。
   她所持的理论是,如果她的看法正确,那么所有的NDE应该相似。要是NDE果真和灵魂有关,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死后世界较为合理,但如果NDE其实就是生理变化,则不论任何背景的人,脑部死亡的现象不至于会有什么差别。
   印度的NDE报告中,不曾出现有关隧道之类的描述,令布莱克默大夫不安,于是她在印度《庞贝时报》上刊登一篇广告,征求任何有过接近死亡的状况的人,把经验和她分享。
   她非常谨慎,并未泄露她的真正目的,那些人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一共有十九人回应她的广告,其中有十二人接近死亡时遭遇不平凡的状况。十二人当中,有八人的经历具有可辨识NDE要素。
   “一人听见柔美音乐,三人指称有隧道或黑暗空间,四人说到亮光,四人感觉喜悦或宁静,三人提出看见和生活、信仰有关的事物。换言之,这次研究规模虽小,数据和西方所做的结果却近似。”她在她的著作《垂死求生》中说。
   布莱克默大夫用她的报告来支持她的理论,认为不论种族、文化、信仰背景不同,脑子的死亡过程都是一样的(参见本书十八章)。即使如此,我们也可以用相同的证据,指出NDE打破外在隔阂,遍及全世界真实存在的情形,试想如果大家经历的NDE有类似的架构,只是细节出入,那不正表示它确有其事吗?
   在提供本书许多精彩亲身经历的众多NDE者心中,便如此坚定地相信着。

第四章 名人的濒死经历

   伊莉莎白?泰勒经历过,珍?西摩儿经历过,就连巴德?辛普森的狗也经历过。
   如果曾经接近死亡之门的人半数有NDE,那么不少知名的公众人物有过NDE,也是合情合理的推论。比较令人纳闷的是,这些年以来,很少有名人站出来谈论自己这方面的遭遇——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现象自有其道理,毕竟一直到最近,表白自己穿过隧道、遇见散发爱的光芒,才不会遭到他人的白眼,否则,以前说这种话的人,多半被视为不太正常。
   那些知名人士,在所谓保护隐私权的盾牌下,宁可公开爱情生活,也不愿意让经历NDE这样牵涉个人情感的事曝光。
   “机会敲门”的资深主持人——赫伊?葛恩,是首先公开讨论NDE经历的英国名人之一,虽然他只是离开身体,然后看见自己,并未更深入其他阶段。他大概不知道,当众承认有这样的经验,给其他数以百计的人多么大的信心和勇气。在本书中协助研究的故事主角,不少人表示看了他的表白,才使他们敢于站出来,把自己的经验与大家分享。对赫伊?葛恩而言,他不知道发生在当时的事应当如何解释,但事隔三十年,他仍记忆犹新,他知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感到新鲜有趣之余,他从未考虑要隐藏什么。
   在六十年代“机会敲门”是相当受欢迎的电视节目,使一般平民百姓有机会在电视荧光屏上表现才华。每年有超过九千人参加面试,到英国各地的面试会场报到,不是每一次面试赫伊都能参加,不过他尽量抽空,至少出席一半以上的面试会。他是个忙人,行程排得十分紧凑,为了一大早的面试会,他得在前一天晚间赶到会场所在地。他到的时间,通常都很晚。
   一九六四年的一个晚上,当时正值四十四岁壮年的赫伊,开着他的轿车,载着助理桃乐丝?拜蕊,由他位于伦敦马瑞里邦的家中开往柏里斯托。
   途中,在桑尼音有个九十度的危险弯道,就在铁道高架桥上,赫伊有多次往返的经验,接近那一带时特别减速前进,但桥上迎面驶来一辆三十吨卡车,不幸的事件发生在一瞬间。他转弯时方向盘卡死,一时之间轿车冲进卡车尾端下方,客座的车门被撞开,桃乐丝飞了出去,但赫伊则困在变形的车子里。
   “我当场昏死过去,对车祸发生数分钟内的事完全没有记忆,大概很快有人报了警吧,消防队及时赶到,然而这一段,我却有清晰的印象,我在车子上方,看着自己无意识的身体,两名消防队员正设法想把我弄出来,我看得出我伤得不轻,我还记得看着自己时还默默地想道‘你这下子可惨了’,因为我知道那个躯体是我的。”
   “此时心情安详宁静,我并不觉得痛苦。可是还是有一点焦虑,有点类似好像弄坏了车会有点麻烦那种感觉。我并不是担心闯出意外。而是仿佛回到大战时期,在加拿大空军当飞行员时,那时若损伤飞机,真的就有麻烦了,当时对那部车有着相同的顾虑。”
   赫伊的NDE只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就回到自己的肉体上,他清醒过来时痛苦不堪。他听见一名消防队员说:“我们必须立即把他从轿车中救出来,免得车子起火燃烧。”他知道消防队员把他救出车子,送上了救护车。
   “我还十分理智地要求他们替我验血:我身受重伤,可不希望事后有人指控我酒后驾车,诬赖我血中酒精浓度过高。”
   他被匆匆送进医院,住了十天之久,医生替他做了紧急气管切开术,使他不至于窒息。在车祸中,他的每一根肋骨都折断,事情尚不止如此,最糟糕的是,他的肝脏和肺脏之间有了一个脓肿。
   于是他又办理转院,住进离他伦敦住处不远的英王爱德华七世医院,在那里一住就是十个星期,医生们必须等脓肿大到可以切除,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还开刀取出他的一根肋骨。
   “如果同样的问题发生在今天,医生可以用镭射轻易治愈我,不会有任何事后感染的顾虑,可见医学技术的进步真是日新月异。”
   桃乐丝也多处受伤,但并不十分严重,幸好经住院治疗,数周之后便无大碍了。
   对于他的NDE,赫伊无法找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他相信上帝,可是从来没什么时间参与宗教活动,也不属于特定宗教团体的成员。在战争期间,其他飞行员都向传教士祈祷之后才上飞机,他总是自我解嘲。他和上帝之间不需要媒介联系。
   “如果我想和它说话,或是它想向我说话,直接沟通就可以了,它或许没什么好听的话要告诉我,但可以直言无妨。历经了那一次桥上历险记之后,我对上帝或死亡的观感不变,在战争期间我和死神照面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当你只有二十三岁,是个平凡的年轻人,半夜三点驾驶B24轰炸机,外面飘着雪花,你的组员都信任你是个伟大的飞行员,但你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最明白,你总得学着调整心态。大部分的人都认为,死亡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即使每个人都朝同样的终点前进。可是我看见有人预感有事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结果不出所料。
   总有一天哨子会响,我会走完一生。我不知道死后将如何,但我相信会有什么事发生。很难想像我们全部就这样归于尘土,不过,谁知道呢?
   许多事情我们无法加以解释,也可能是我们不愿深究的缘故。战时有一段时间,我飞行往来蒙特利尔和喀拉童之间,有机会便到喀拉城里买金子,走私回来出售,赚一笔不错的差价。那里大街上总有许多乞丐,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指着与我同行的年轻同僚,说可以知道他的姓氏和他的家乡,他说我的同伴来自‘很大瀑布’的地方,他叫克门福特,他说得正确无误:姓氏说对了还好想,而我的同伴住在尼加瓜拉大瀑布附近的城镇,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人是怎么办到的。
   “车祸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是如何发生又怎么会发生。但它的确发生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整件事清晰得不得了,就像我刚到医院时的印象,一点也没有褪色,我相信事件当时,我的使命正在平衡点上,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移动,可是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会浮起来俯视我自己,这点我就不清楚了。”

  电视迷你影集之后,女明星珍?西摩儿,她是三十六岁那一年在西班牙拍戏时,往鬼门关逛了一圈。
   “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演的是有关希腊船业大亨欧纳西斯的故事,珍?西摩儿扮演玛丽亚?卡洛斯一角。豪华背景选在美丽的马德里拍摄。花费已经超出预算,因此,当珍?西摩儿出现感冒症状时,她也不好意思请病假,以免因她耽误拍摄造成更大损失。她决定硬撑着把戏拍完,虽然身体不舒服,还是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照样十二个小时面对镜头。
   她认为小病拖过一两天自然会痊愈,没想到情况越来越槽,她显然并非单纯着凉,而是感染了病毒。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制作人连忙把她送回饭店套房,请来一位会说英文的西班牙大夫。
   医生来的时候,带着一名男护士。他替她检查之后,诊断为呼吸道感染,并且打算替她注射盘尼西林。他询问她是否会药物过敏,但珍?西摩儿以前曾多次使用盘尼西林,于是回答没有。
   “到那时候我已经难过得不得了,任何可能使我舒服一点的方法,我都愿意试一试。那时医生准备好药剂就走出去,让护士替我打针。”
   “注射之后,我的嘴变得好干,喉咙紧缩,我看见到处是小小的亮光点,感觉自己快死了。我没有足够的医药知识了解其危险性,心想应该信任医护人员,可是情况越来越糟,我开始眼前发黑,渐渐失去意识,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想把这种情形告诉护士,大叫有问题,但他不了解我的意思,听不懂英文,接着房间整个飞起来,我的腿飞起来,我的手臂也是,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也失去了血压。
   “我的心脏快炸开了,它跳得好快,我可以感觉到它咚咚、咚咚、咚咚地跳着,好像随时会爆出来似的。老天,真是恐怖极了,像个醒不过来的恶梦,是我经历最可怕的事,我不断用指甲掐着手心,我相信还能觉得痛,至少表示我还清醒着。
   “那位护士一直不懂我的意思,接着我想起学校教的拉丁文,我就说‘暮若托,暮若托,暮若托’,‘暮若托’记得好像是垂死的意思。护士面色苍白,赶快去叫医生来。”她说。
   医生冲进来,一眼认出动脉休克的症状,这时珍?西摩儿已经全身痉挛,她浑身上下抽动个不停,闻讯赶来的饭店工作人员帮忙按住她。
   医生一边大声叫护士找救护车,一边注射了大量的肾上腺素和氢氧基皮质酮,可是似乎已经太迟了,珍?西摩儿不但晕死过去,和死亡也只有一线之隔。就在这个时候,她有了NDE。
   “我的确离开了我的肉体,我感觉我可以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一群人围在床边,想要救我。我记得我在他们上方,在一个角落往下看。我看到他们把针插进我的身体里,想按往我,七手八脚地忙着;我的一生快速在眼前闪过,但我想不是艾美奖之类的事。我只有一个念头:想要活下去,我不能死、因为照顾孩子的事不能托付他人。我飘浮在那里思前想后:“不,我不要死,我还没有准备好和孩子们分离。于是我呼唤上帝:‘如果你在,上帝,要是你真的存在,只要我度过这一关,我永不使主名蒙羞。’虽然我相信自己‘死亡’约三十秒,我记得要求医生救我,我的求生意志十分坚强。”
   珍?西摩儿有两个孩子,生于一九八○的凯蒂及小于凯蒂四岁的西恩,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人间。
   “几乎在医生的注射针头刚插进来,我就感觉自己已回来了。”
   对于一九八五年那一天的事,她一直余悸犹存。不过,和所有其他NDE者一样,她坚持这特殊的经验有其不可磨灭的价值。她差一点死亡,光想她的子女几乎失去母亲,就令她不寒而栗,但幸存之后,她可以看出这一趟到死亡之门前的打转,使她获益良多,她深信那有助于掌握人生的真义,也肯定了她的信仰。
   “我只能说,我对所有事物的观念改变了,我的演出及一切都很不错,但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事,人生非常短暂,非常珍贵,随时可能出差错,人就走了,明天是靠不住的,所以我现在天天告诉我的孩子,我爱他们。我一天拥抱、亲吻他们数回,因为我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有机会,只有上帝才知道。
   “事业曾经是我生命中的惟一,目前则是孩子至上,和死亡如此贴近之后,我对权利义务有了新标准。我向来爱我的孩子,发生那件可怕的事之后,我更爱他们了。我决定不让他们再待在饭店里,等我长时间的工作,那是残害他们的生活。
   当她发生MDE时,因担任庞德女郎,主演‘生死关头’而成名的珍?西摩儿,是一位生意人大卫?菲林的妻子。大卫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但两人经过十年经常争吵的婚姻生活后,终于在一九九一年离异。之后她嫁给戏剧指导詹姆士?凯契,巧合的是,她的新夫婿也有过NDE,他并且因此相信人死后有生命。
   “我和潜水指导员在水中,他指示我浮出水面,”他回忆道,“当我浮上来时却看不到他,所以又潜下去找他。突然间,我就被水草缠往了,氧气用尽,我无法呼吸。我感觉我脱离了身体,然后一个奇怪的声音要我‘尖叫’。”
   没有氧气,詹姆士就站在死亡门前。当时他在水里,这种劝告似乎没什么道理,但他就是接受了声音的指示,张开嘴大叫。很快他获救了,另一位潜水者割断水草,协助他浮出水面。
   珍?西摩儿说相同的经验使他们更加亲近,也更接近上帝。“我们愿意一起成长,一种属于心灵上的成长,这是我们目前共同的目标。”她说。
   他们两位不是惟一谈NDE的好莱坞名人,伊莉莎白?泰勒于一九六三年拍《埃及艳后》时,受某种类似脑膜炎的神秘病毒感染,有四次短暂“死亡”的经验。
   “我有一种怪异的灵魂飘移的感觉,”她说,“我可以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一群医生围绕着我,我确定自己死了。心情十分平静,一种深沉的宁静感,好像浮在风平浪静温暖的水面上。”
   虽然愉快,可是她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当我专注于活下去的意念时,我好像又回到床上的肉体内了。”

  伯特?瑞诺斯尝试将安眠药戒除时,曾昏迷不醒,他说他有“确实的灵魂出窍的经验”。

  女演员蕊贝卡?狄莫那——曾在《推动摇篮的手》中担纲演出,成年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童年时有过NDE。当她七岁那一天,父母急急忙忙把她送进墨西哥市的一家医院,医生诊断她得了消化性溃疡。
   “住院的某一天晚上,医生告诉家母,我只有五成机会能熬得过。我记得我吊着三瓶点滴,可是记忆中我下了床来到窗口,望着窗外,外面正在下雪。那里有几根古老的灯柱,光着脚的孩童绕着它跳舞、唱歌,我回到床上躺下来,天快亮时我熬过了难关,到了一九八三年间,我开始想:‘墨西哥市下过雪吗?那儿有那种奇形怪状的街灯吗?’我回到当初住院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灯柱,而且从不下雪。”
   蕊贝卡不再对死亡有任何恐惧。“听起来或许不可思议,但那一次经验使我在年纪很小时便看破生死,所以我一直很坚强,我甚至认为生病是上天的恩宠。”

  美国男星罗勃?派斯屈利也有过NDE,并且因此戏剧性地改变了一生的命运。和女演员肯黛丝?柏姬共同演出《风云女郎》的罗勃表示,他在青少年时期行为不检,生活放荡,他十九岁那一年,开着姊姊的车在家乡纽泽西的大马路上狂飙,结果和一辆闯红灯的车撞在一起。
   “我猛撞上驾驶座车门,两只脚上的鞋子都掉了。我的车子翻滚了四次,很快我就被夹在变形的车体中,几乎无法呼吸。一头一脸的伤口,到处是血,我的肋骨碎裂,肾脏、脾脏、胆和膀胱都破裂了,情况至为凄惨。
   “在剧痛难忍当中,突然,我的痛楚消失了。我发觉自己离开肉体浮在上方,低头看着昏迷的我,躺在急诊室,口鼻插着管子。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心里想道:‘哦,这大概就是死亡了。’我还看见牧师为我做最后的祷告,心情非常平静,接着我看到父亲悲伤过度即将昏倒,两名护士连忙扶住摇晃的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父亲难过的样子刺激了我,我相信就在那一瞬间激发了我的求生意念,我决定活下去,于是我朝自己的身体走去。后来,当我在恢复室醒来,向家父提起一切,当说到他几乎昏倒的情况,他简直无法相信。
   “人是有灵魂的,我一直如此相信,但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发现相信和确实知道它的存在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于是从此我的人生观彻底改变,我知道生命是永恒的。我不再害怕死亡,并且可以尽情安排自己的人生。
   “当演员是我从小的志向,在发生那件事之前,我从来没有勇气朝这方面努力,后来我出院不到一个月,我就进了纽约戏剧学校。现在对于健健康康活着,我时时心存感激,我尽量把握住每一天。我有过NDE,它将一辈子影响我。”

  好莱坞明星当诺?苏瑟蓝拍摄《凯莉的英雄》时,曾因脑膜炎病倒,那是在一九七九年。
   “痛苦、燥热、压力都离我而去。我浮在自己身体的上方,被柔和的蓝光包围。我开始飘向一个隧道,离床越来越远……但突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来医生告诉我,我有一段时间确实死了。”
   另外一位演艺界名人艾瑞克?伊斯屈达也有过NDE。就在拍摄他颇受欢迎的美国电视影集《最后通碟》时,因饰演骑摩托车的警察,有许多惊险特技的镜头,在一次严重意外中,他被紧急送医院抢救。
   “突然间我在一条长走廊上,有明亮的光芒、悦耳的音乐和非常宁静祥和的感觉,可是前面有阻碍,使我无法过去。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必须回去,你还有大多未完成的目标。你成就了事业,但尚未找到个人的幸福和心灵的平静……’”
   他回到身体上之后,发现他浑身插满管子和电线,医护人员对他的状况并不乐观,不过他后来完全复元了,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英国喜剧演员罗尼?杜克斯于一九八一年逝世,死于他的第四次心脏病发作。之前,这位深受爱戴的明星已有过三次和死亡打照面的纪录,其中一次,他经历了典型的NDE,他描述自己穿过隧道朝向光芒的情形。
   “那光芒看起来很吸引人的感觉,我很想不断往前,朝向远方更光亮的地方。”可是他被送回来了,稍后他的医生表示,他曾有数秒钟失去生命的现象。
   根据他自己透露,这件事使他对于人生的最后终点,有了较愉快的观感。也因为他把死后生命的看法与家人分享,使他们在他去世之后,心中稍微得到安慰。“我以前非常怕死,”他说,“不过现在我知道,所有的痛苦都可以解脱——只要到了你该走的时刻。”

英国女演员安?透德,于一九九三年以八十四岁的高龄去世,她不但经历NDE,而且深刻体验过许多NDE者都不陌生的,发现自己被送回人间的愤怒。
   安?透德最有名的一部片子,是和詹姆士?莫森共同演出的古典剧《七面纱》。她动过一次大手术,事情发生在疗养期间。
   “病房里似乎没有一点空气,而我呼吸有点急促。接着摆在四周的水果和鲜花、病床本身,一时之间通通被亮光所笼罩,我感觉好快乐。从我四岁开始,我一直相信自己有一位守护天使,这时我感到他拉住我的手,我们像搭乘透明电梯般朝向光芒升起。那里有花朵、树木、悦耳动听的音乐,集合了地球上所有的美,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见姐蒂,我的大阿姨,她对我伸出双臂,我惊讶的表情逗得她哈哈大笑,然后我被拖回黑暗中,并听见一位医生说:‘谢天谢地,我们把她救回来了。’我气得要命,我差一点就上天堂了,而他竟有脸讲这种话。”

另一个典型的NDE,是由塔维斯托克侯爵——贝德福特公爵产业继承人所叙述的。
   一九八八年,这位管理著名狩猎区,超有一万三千英亩的梧本大寺庙区的罗宾?塔维斯托克,当时才四十九岁,他经历了一次严重的中风。
   医生替他动了脑部的大手术,宣布他只有百分之一的活命机会。就在他中风后,最危险的六个小时之内,他的灵魂脱离过身体。
   “我飘出肉体之外,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要去一个比较快乐的地方,那里只有和平宁静。一点也没错,上面看起来好极了。”
   “我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情况,我遇见死去已久的亲友,特别是我的母亲,她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我不记得事情怎么样了,因为一个人说:‘我们现在还不要你。’我不是听见他的话,而是感觉到的。现在我对死亡不再感到害怕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和努力,他熬过语言不清、行动不便的日子。对于开完刀后的几个月,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可是他事后说,NDE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现在更有哲学素养,不那么紧张,更能享受生活——和其他大多数NDE者一样。
   惟一的例外,无疑是巴德?辛普森了,这位美国卡通人物,很难了解哲学不可能让人放松或在心灵上有所长进,当他经历NDE时,情况糟糕透了。巴德踩滑板时不守规矩,被他老爸的老板开车撞倒。他灵魂出窍,来到地狱。这时魔鬼发现他应该在一百年之后才来报到,随随便便就把他端回阳间。
   可怕的辛普森家族,不只是他有过NDE。他们的家庭宠物小土狗,那个怪里怪气、命名为圣诞老人的小助手生病时,辛普森全家都注意荷马是否中了乐透彩券,无人理会它。最后小土狗的命经兽医开刀救回来——在它有幸瞄一眼小狗的天堂之后。

第五章 我的亲身体验
 
   每一个人的濒死经验都略有不同,各有各的特色。能够完整经历所有阶段的,实属不易。因此,这个故事显得十分有意思,我们特别让它独立成为一章,可视为NDE的范例。
   芝兰?寇斯在十四岁那一年,上体育课时发生意外,造成她事隔二十年之后,经历了完整的NDE,使她永生难忘。
   一九六○年,芝兰在学校体育馆内攀爬绳索,另一名女学生在另一条绳索上用力荡来荡去,没想到撞上芝兰,使她由高处跌落,摔断鼻梁骨。
   她和母亲到医院,医生用两根长针,把她的鼻梁骨固定在脸部中央。那位医生表示,现在他不能处理好她的鼻子,必须等她的伤好了,完全消肿之后,才能替她整形,调整出正确的位置。
   这件意外给了芝兰极大恐惧,她事后只想忘记它,也没有回到医院整治她的鼻子,就让它略微歪斜在那里。幸好她长得很漂亮,眼睛迷人,嘴唇丰满。没有人注意她的鼻子,因为它小巧不醒目,一直到她三十岁时才开始担心它。
   “感冒时特别难受,我才比较注意到它。有人告诉我,年纪越大,鼻子在脸上的分量也就越大,我可以想像得到最后我脸上只剩下一个歪鼻子的情形。况且将失去青春美貌,不能不使人感到悲哀,所以我决定去美容整形。”
   外科医生和她面谈之后,安排了时间开刀。她得等上一段时间,不过既然已经耽误这么多年,她并不在乎多等几个星期。
   老实说,她对医院有恐惧感,开刀时间逐渐接近,她变得紧张兮兮。
   幸好她以前有过妇科手术的经验,她于是自我安慰,只是麻醉之后入睡,醒来又回到病房,手术就这样完成了,没什么好怕的。
   在这期间,一对摩门教徒上门传教,芝兰和她的丈夫一起接待他们,听那两位看上去衣冠整洁的年轻人,介绍他们所属的教会情况,之后,她向丈夫里昂表示那个教会似乎很不错。她一直相信上帝存在,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教会,过了一阵子,那两位摩门教徒再度上门,芝兰感觉深深受到他们的教会吸引。
   “接着我便提出一些问题,就我所知,他们的教会支持一夫多妻,他们告诉我,摩西有好几位妻子,可是我知道那并非事实。我读过圣经,对摩西特别留意,我认为十诫是很好的生活戒律,所以我就和他们争论起来,最后把他们赶走了,当时,我对他们很生气。”
   事情过了之后,芝兰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分了,但她忙着准备住进利物浦的韦斯登医院,接受鼻梁校正手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这件事。关于开刀,她十分担心害怕,祈祷上帝保佑她,派遣基督与她同在。
   接受麻醉后,她感觉自己穿越了漫长黑暗的通道。她被人推着跑,躺在那里,她也看不见推她的是什么人,当时速度很快,天花板上的亮光一点一点快速地闪过。
   “我心里在想,他们为什么不用上次的麻醉方法,我就不会还有知觉,我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这时开始反胃,我还想着,下一次若还要开刀,我得先吞两粒基胃尔,我闭上眼睛,不想看飞逝的光点。
   “等我睁开眼睛,四周景物不动了,我躺在一个高台上,我的感觉是完全清醒的,还可以看见医生和护士。我以为手术已经结束,他们随时会来问我‘你还好吗?’可是我人仍在手术台上。外科大夫的头发从手术帽下冒出来,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听见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和我看不到的另一位医生在交谈中,却没有任何人理会我。到这个阶段,我还在盼望有人发现我是醒着的,其实他们使用的麻醉药,本来就要使我在手术中保持意识清楚的状态,我等着他们说:‘别担心,我们知道你看得见也听得到,可是你不会有任何痛的感觉。’
   “问题是似乎谁也不知道我张着眼睛,而我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办法移动。然后,医生拿起一只好大的可怕工具,直接往我的脸上插下去,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即使一点也不痛,目睹他的手伸进我脸里,也令人无法忍受。
   “我开始拼命祷告,我对上帝说,我知道发生奇迹的年代已经过去,可是它必须再为我做一次,让我睡着吧。我还记得我心里想:我不要就此死去,害怕再也见不到我丈夫和母亲。”
   芝兰立即发现自己面对一个拱顶通道,里面乌漆抹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四周有美丽的光芒,她离开身体时没有感觉,不过她现在知道自己已经脱离身体。她低头一看,身体上还穿着手术室的白长袍,却光着双脚。她试图两脚着地站住,但浑身感到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我强烈感觉到拱顶通道外是上帝,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我也知道我不可以走进去,或朝里面看,人类的眼睛是无法承受的。我并不痛苦,心情平静,对那股力量稍感敬畏。
   “同时也自觉傻气,想到我光着脚丫。当然,我请它让我离开可怕的手术台,它做了,我心里十分感激。可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我有些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觉得应该和它打个招呼,所以我朝通道鞠躬。听起来或许有点奇怪,然而我还记得当时考虑着:鞠躬好还是屈膝比较恰当?
  接着有股不可忽视的意念,告诉我必须走开,我感觉左边有动静,所以我就朝那个方向走。这时候,我是一步步走开,但仍然好像完全没有一点重量。
   “我走到左边,遇见围在一起的一群人,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袍围在一起说话。我猜想耶稣基督不知是否也在其中,我曾特别要求手术时它能与我同在,但是不必任何人告诉我,我也知道它不在其中。
   “当我走过去,其中领袖似的长者转过身来和我说话。我看不见其他人的脸,他们好像都显得较为年轻,黑发垂在肩膀上。
   “我只看见那位长者的脸,他显得很老了,白头发覆耳的长度,有卷曲的刘海。他的肤色是金棕色的,并非平常看见的晒得很健康的那种颜色,他的皮肤泛着金光。他和其他人一式的长袍,头上似乎有一圈光环映着他的头发。
“他的脸孔慈祥但一本正经、很有性格的脸,我心里想他不知是不是摩西,只不过他有一双蓝眼睛,而我记得摩西应该是棕色眼睛。
   “我开始和他交谈,告诉他我开刀的事,他回答他知道。我问他问题,他总是避免正面答复。我记得我问他摩门教的创始人约瑟夫?史密斯是否确有其人——我想到这个问题,因为心里仍在惦记,是不是对那两名摩门教徒太凶的事,长者告诉我,是的,约瑟夫?史密斯确有其人。我问他在不在?想为得罪他的信奉者道歉,可是对方说约瑟夫?史密斯并不在。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得到的印象却是如此。感觉上有很多事他不方便告诉我,他倒没有这么说,我是体会出来的。
   “我问他死后是否有生命,他说对某些人是的。他反问我:‘你相信摩西,对不对?’我说是,他又告诉我,只要我爱他,奉行十诫,死后什么也不必害怕。我想他的意思是,不奉行十诫的人,死后会下地狱。我很想请教他是否是摩西,总觉得不太礼貌,在他提起‘害怕’两个字,我突然打心里感到一阵恐惧。其余时间,我和他在一起时,我都觉得很安全,我想他说那两个字时,只是展现他的实力。
   “我自始至终知道自己要回去的,我问他等我回去时,应不应该告诉别人,死后还有生命这回事。他回答,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等我离开那里之后,连我自己也会对这件事起疑,因为我虽然有信心,信心却不够坚定。
   “和他谈话时,我似乎无所不知,领悟力大增,甚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并没有施展什么神道,我就是‘知道’,我对他说:‘我还得再住院一次吧?’他说是,又说是在下个夏季之前,我身上有毛病,但之后要再隔一段时间才能开刀。他说我免不了会担心,不过只须记住等‘一年半载’之后,一切都会没事。我觉得他语意不清,不知他在说什么。
   “这么重要的时刻,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他说的很多事我都左耳进右耳出。我简直兴奋过了头,到了那种地方,有幸和他说话,好像一切都那么自然。我对前面的东西一览无遗,就像透过望远镜看的一样,而形状并不扭曲。可是我没有眼尾余光,也看不见人们围着的中央是什么。我记得脚下的地,一点也不坚实,但我可以畅行无碍,是因为我本身毫无重量。
“现在我强烈感觉到我必须回去了,于是我告诉他,而他只是点点头。我对他产生敬畏感,心里有点害怕,不过我知道他很好、很慈祥,和他说话,我似乎比以前聪明得多,什么都能了解。可是我非得离开不可,有一股力量使我转身走开。”
   芝兰离去时,四周一片黑暗,身体还是轻飘飘的。过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受远方亮光所吸引,就在她的右手边,她朝那个方向前进,走了又走,感觉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走进亮光里。她看见一张高台桌子,一名年轻女人躺在上面,那女人的脸侧向一边,嘴是大大地张开着的。
   “我想她是在一艘船上,因为墙上到处是小圆点的亮光,感觉又像是用望远镜看,那女人在一圈亮光中,四周都是黑暗的。有人围着她,七手八脚不知在忙什么。我正在纳闷,就想到那是一间手术房,但还没意识到她是谁,我心里想:‘她的嘴为什么张这么大?’过了老半天我才醒悟过来,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我。我凑过去想把自己看清楚,台子的高度,差不多到我胸口,我伸手摸了一下。”
   “那个穿白袍的男人和其他人有说有笑,我就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靠近台子旁边时,我好像穿过其中一人,他浑然不觉。我知道我必须进入自己的身体,又不知该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会有什么感觉,可是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活动推床上,由两名护士推着走,我很清楚地想道:我一定得弄出点声音,好让人家知道我醒了。我开始呻吟,她们马上有反应。我痛得不得了,又好冷,由于原先是很温暖舒服的,所以现在格外难受。”
   芝兰后来把她的经验告诉母亲和丈夫。她的妈妈相信了,但她的丈夫却认为,她只是在麻醉时产生的幻觉,甚至是在做梦。她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和一位护士聊天时得知,她开刀那一天,医院给病人穿的袜子正好用完,所以她是光着脚上手术台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数月之后,夏季就快来了,芝兰没有忘记她会再住院的预言。“我决定戒烟,如果我会再生病,我希望不要使事情更恶化。里昂和我一起去针灸,协助我戒烟。第二天我就胃痛得不得了,情况在数日内更加恶化。刚开始医生以为我吃坏了肚子;后来我病得进了医院,他们诊断我得了阑尾脓肿。”
   医生告诉她,发炎期间不能开刀,于是治疗三四个星期后,她出院回家,又过了六个月,她才再度住院割除盲肠。
   “等预言一一实现,或许里昂开始相信我不是在做梦。就连我原先认为十分含糊的‘一年半载’,也证明是十八个月之后,确实是一年半载无误。从我和长者见面到盲肠切除出院,正好一年半。”
   “不但如此,他说我信心不够,偶尔也会怀疑,一样说对了。我有时候会问自己,那是真的吗?或者是麻醉的关系,使我做了一个梦。不过我必须强调。那一次的经验在某些部分是非常真实的。”
   虽然经历NDE时,芝兰并不害怕,然而她入院开刀切阑尾时,却一心祈祷别再发生相同的事。
   “倒不是我介意,但可以选择的话,我宁可不要再经历一次。事发当初我很平静,然而能预知未来使我感到不安。我确知人死后有生命,而可能接受批判这件事,让我和其他人相处时多了几分耐性。不过我对再去那里有强烈的抗拒感。除非,我的阳寿已尽,时候到了,我会乐意前往,要不然我可不希望再知道多些有关将来的事。”
   事情并未结束,后来她在病房休养期间,她那间病房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那件事倒是和她的NDE没有任何关系,较偏向于灵异的现象,而她从小到大,像那一类的异象,也发生过数次。
   当芝兰只有九、十岁时,曾坐在小溪边目睹一位穿白袍的男士踏水而过。她本来和两位表兄妹在一起,但他们抓鱼去了,越走越远,留下她独自坐在石头上,把小菊花串成项链。
   她原本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突然四周安静下来,鸟儿停止唱歌,连潺潺的流水声也完全没有了,芝兰抬起头,看见有位神秘人物。看他的装扮,当时她心里还在猜想,他前一晚八成是参加过化妆舞会。他并未接近她或和她说话,只是双脚不沾水就过了溪,随即消失在对岸的树丛中,数秒钟之后,所有嘈杂的声音同时恢复。
   芝兰从来不能肯定,她是否真的看见那样的男人,或者只是她的幻想。结果在她新婚时期,她有了另一次灵异的经验。
   她当时偕夫婿里昂住在一位长辈家,那位长辈则到加州探望亲戚去了。在楼梯间,她感到一阵风拂面而来,好似有人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她心想是里昂进厨房又出来了,因为屋子里应该没有别人,可是当她问他时,他却坚持他根本没有接近过厨房。
   终于,一天早上里昂上班后,她独自睡在床上,张开眼睛就看见一位女士站在床边。她模模糊糊地,过了半晌才意识到那位女士穿着老式的洋装,V字型剪裁的腰线,领口袖口还装饰着毛茸茸的花边。
   “起初我以为她是访客,里昂随时可能探头进来介绍她,可是她一言不发,只是当我对她笑的时候,她才对我报以微笑。我有点恼怒里昂随便放人进来,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但这时她却走开了,穿过楼上的窗子!我突然想到,里昂二十分钟前就离家上班了,可是她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实体,那位长辈后来告诉我们,其他人经常提起那幢房子的怪事,而她的孩子也老说,有一位来来去去的‘小姐’。
   “我对那幢房子的历史了解不多,只知道上一户人家,都是红棕色头发的,而我看到的那个女人,正有着一头红棕色的头发。”
   经过这些异象,芝兰多少知道自己对超自然的现象十分敏感。即使如此,她切除盲肠后,在病房中碰到的事,仍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住在医院里,总有医护人员进进出出,虽然在夜里,他们也是隔一阵子就会来量体温、脉搏之类,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当我听见有人靠近我床边时,我很自然便稍稍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光线很暗,我看见一个男人的形体,心想是医生。他身边跟着一位护士,个子很小,不到五英尺的高度。当天白天就有位矮矮的护士,我还纳闷她白天晚上都值班,似乎有违常理。”
   “那位‘医生’举起手放在我两脚的上方——没有碰到我,约有数英寸的距离——朝我头部方向挪过来。他的手移到我的胸口,我低头一看,他的手很大,上面还有明显的疤痕。我立即想到我公公。我丈夫的父亲也有一双出奇大的手,还有一样的疤痕。我公公在数年前去世了,我很惊讶世界上会有人的手如此相像,一抬头想看他的脸,他却不见了踪影,连护士小姐也一并消失。我猜想他们会不会从床头的窗子走了,可是第二天早晨,我发现窗子是牢牢地锁上的。”
“第二天同病房的一个女病人,声称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夜里她去世的母亲来探望过她,并且安慰了她,保证她平安无事。接着另一位我对面床的病人,也说她两位死去的阿姨半夜来访,隔壁床的病人又说见到了她的亡父。”
   “我不敢说我也遇到了怪事,先问邻床的病友,她的父亲是否高大,她回答不是,她去世的父亲个子很瘦小。后来我就说出半夜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她们全都认为那男人是我丈夫的父亲,我公公一定是来保佑我的。”
   “在同一晚上,所有这间病房的人都见到死去的亲人,大家都感到难以想像,当然也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现在芝兰因风湿性关节炎,已经不能继续工作,她并不认为她的NDE使她更加敏锐,但倒是肯定了她原来的信念:人死后有生命,我们的行为将影响死后的命运。她承认许多时候,她想大发雷霆,对招惹她的人不客气,但她回想和长袍老者的对话后,便都忍耐下来。
   她并不迷信,每当有特别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将其合理化,可是并非每一件事,都可以用常理来解释。
“所有的事情发生时,感觉都那么千真万确,很正常也很自然。在事件进行当中,我从来不曾有丝毫恐惧,只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免不了有些毛骨悚然。”

第六章 世间最自然的事
 
   生产可能是世间最自然的事,然而也是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在医药科技发达之前,一年有数以千计的妇女,因怀孕生子这种“自然过程”而死亡。降低母亲与初生儿的死亡率,是现代医学最显赫的成就之一。即使在短短的五十年之前,难产死亡的妇女人数也为今天的二十六倍。
   死亡人数的降低,归功于医护人员的步步为营,稍有不对劲,他们便抢得先机,不让任何差错有发生的可能性。越来越多的婴儿是在手术房中,经由医护人员开刀取出的。产前检查也是马虎不得的事,任何问题均在医院的掌控之中。
   结果生孩子这件事,制造了许多发生NDE的案例。有些身强体健的孕妇,如果不是为了生产,她们不必进医院;有些没有现代科技协助,便无法安产的女人,都由死亡边缘救回来了。
   和发生严重意外、重病而死里逃生的人一样,这些女人也不是都会有NDE的。但发生NDE的数据偏高,光是本书中提供NDE故事的女性,五人中就有两人是在怀孕、生产和处理其他妇科问题时发生NDE的。

  那应该是葛洛丽亚?泰勒最开心的一个礼拜了。她的第二胎阵痛时间短,生产又顺利。她到医院产检,正要离开时却开始感觉要分娩。半个小时之后,她便产下美丽的克莉丝汀。
   小女娃儿早产了五个星期,体重却有六磅,十分健康,让母亲大大松了一口气。葛洛丽亚的第一胎也是早产,那个叫安迪的男婴却只有四磅重,最初几个星期,使他的父母为他捏了一大把冷汗。
   这一次的情况似乎大有改善,皆大欢喜,生产后二十四小时,母女快快乐乐地被接回靠近长瑞河附近小城镇的家中,亲友们热烈地欢迎小生命的加入,布莱恩很乐意照顾自己的妻子女儿,当他必须出去工作时,他们的朋友海茹便会过来帮她的忙。
   他们惟一的问题是,头一两天似乎无法使产妇好好休息。不管布莱恩和海茹怎么说,葛洛丽亚老是下床走动。其实她已经筋疲力尽,就是在床上躺不住,尽管医生和助产士都再三叮咛她要静养。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不正常出血,引起助产士十分紧张,告诫葛洛丽亚一定不可以再下床。她还是不听劝告。
   “有一个声音叫我下床走动,那声音这么说:‘继续走,继续走。’总之,我就会照它的意思,一直走到再也走不动时为止,就算我睡着了,也会感觉有人戳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葛洛丽亚,别睡啦,快起来,别躺着,下床走一走。’”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就在卧室里。因为那声音大,清晰、真实,我在壁橱里翻找,拉开抽屉……认定不是有人躲在卧室里,就是安置了录音机。”
   “我质问她,为什么我得走个不停?她不回答,只是坚持‘你非走动不可’,我很累又很不舒服,心里想:‘看在老天的份上,闭嘴,女人。’可是让她闭嘴惟一的方法,只有下床走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试着不听她的,爬上床闭上眼睛,然后就有人戳我的肩膀。”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葛洛丽亚变得神智不清,她病得无法照顾克莉丝汀——事实上,她差不多已经忘记刚生了个女儿。她仍然听见声音,挣扎着继续走动。第四天快结束时,她听见另一个声音,属于男性,显得较权威。“你必须使她保持清醒。”那声音并不是直接对葛洛丽亚说的。
   布莱恩和海茹找来助产士,抱怨不能够说服产妇休息,葛洛丽亚把听见声音的事告诉了助产士,助产士连忙叫来医生,但医生仍嘱咐她必须躺下来休息。
   “四天过去了,我筋疲力尽,身体非常难受,只想死了算啦。我对声音说别来烦我,让我死吧。布莱恩和海茹都说曾抱着我女儿进来,我搂着她,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我连自己都撑不下去,别说管其他事了。幸运的是,打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让她喝牛奶,所以这方面并未造成太大的困扰。惟一能解释我发烧和神智混乱的理由,是我得了产褥热。”
   到了第五天,家里所发生的大小事情,对葛洛丽亚来说已经不具任何意义,她完全不记得那段时间的情形。这时她病得糊里糊涂,连路都不能走。当晚她排出大血块,而助产士告诉布莱恩,那是在她子宫内包住胎儿的胎膜。本来在她出院之前,这些产后的秽物都应该清理干净,但胎膜意外地留在她的体内,它逐渐腐败,造成毒血症,她能脱离险境,全靠它终于剥离脱落,而它剥离脱落的原因正是她不断走动的结果。
   可是葛洛丽亚当时并不知道正是她走来走去救了自己,她似乎和周遭的一切无关了。她的丈夫,她七岁的儿子,出生不久的女儿,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她看见的不是聚集环绕在她身边的家人,而是一道亮光,泛着淡淡的虹彩。
   “看起来像一条隧道,有点淡蓝淡红的感觉,中央有一道浅金黄的光芒。然后是浅粉、浅绿,还夹杂着浅金黄的光。隧道十分缓慢地转动,而在一团雾气中的顶端出现一位白衫女子,她穿一个圆领白袍长及小腿,有短短的袖子。虽然她似乎踩在云朵中,我看不清她的脚,但我知道她没有穿鞋,是打着赤脚的。她金发垂肩,看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非常非常美丽。”
“她对我伸出双臂,说道:‘来吧,葛洛丽亚,来吧。’她对我伸出手,我也伸出手,可是我寸步难移。心里真的很想去,一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也动不了。我拼命想走向她,我好像从来没有打心底如此渴望过什么。她只是说:‘你还没准备好,我们以后再见吧。’她转身要走回隧道,途中又停下来,伸长手臂说‘来啊’,我再度企图走向她,还是动弹不得,她说‘快点,不然来不及了’,接着她挥手道别,仿佛卷入隧道旋转的彩色亮光中。”
   “我可以听见隧道里有谈话声,但又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些什么,隧道的尽头,虹彩之外,是一团云雾,所有的彩色朝隧道中心转动,慢慢卷入。”
   “我知道那女子是来接我的,可是当时脑子里并没有死亡的念头。跟着她走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我却办不到,感到十分沮丧,我没有考虑到家庭、我的丈夫、小孩的事,在那一刻,我只想往前走。”
   葛洛丽亚突然醒过来,她的医生正拍着她的脸颊叫她的名字。
   “房间里都是人:布莱恩、海茹、助产士和医生。医生抱着我,叫我保持清醒,别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我的意识比较清楚了,他告诉我,我非常幸运,因为我刚才差一点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葛洛丽亚慢慢恢复了元气。她花了几天时间才恢复过来,她再也没有昏迷,也没再听见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事后我告诉医生,我之所以走个不停,是因为有个声音催我走,他说我一定是在做梦。但我知道那不是梦,来接我的女子也是真实的,事情是发生在一九八一年,如果是梦的话,我应该早已忘记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情景依然栩栩如生,仿佛是刚刚发生的事。”
   我永远也不知道叫我不可以睡、起床走动的,是不是同样的女人。无论如何,那声音救了我的命。”
   就某些方面而言,葛洛丽亚感觉有所失落,她对女儿出生头几个星期印象全无:“我希望记得布莱恩抱住我,请求我好起来;我希望记得安迪搂着我哭,他不要我生病;我也希望记得克莉丝汀第一次喝奶的情形。
   “可是我惟一记得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助产士照顾我,说我得了产褥热。片断的对话、无法连贯的事,只有那声音和那金发女子的记忆十分鲜明,其它的都有点模模糊糊。”
   和其他NDE不同的,葛洛丽亚并不认得那个女子,她来接她,但她肯定以前从未见过面——然而她也同样肯定,她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布莱恩仍然认为我是做梦,他和安迪都不喜欢我提起这件事,使他们联想到死亡,我也不愿和家人分开,不过那时我仿佛觉得,这里的一切并不重要,在隧道的另一端,我们大家最终将永远团聚在一起。”

  一九九五年葛洛丽亚正好五十岁,她的心脏有严重的毛病。“医生告诉我,我可能再活五十年,也可能只剩下几年的日子。任凭谁也说不准,我随时会心脏病发,可是我并不怕死,我不信教,只有参加婚礼或葬礼,你才会在教堂看见我,但我变得超脱世俗。我现在相信死后有生命,以前我并不知道。”
   和葛洛丽亚的经历不同,珍妮弗?马烈特面对死亡时,她认出来接她的人——是她死去四个月的祖母,这位老太太去世时八十好几了,但她出现时,虽然穿着旧时的衣服,脸上却没有了皱纹,皮肤也很光滑。
   “她看起来并不年轻,还是我的祖母,我可以一眼认出她来。只不过她的脸上很光滑,没有皱纹,也没有一丝烦恼的神情。她说:‘跟我来,珍妮弗,和在地球上一样。’”
   珍妮弗的NDE发生在一九七一年,当时她二十八岁,她怀着第三胎,心里七上八下,因为那一段时间经济状况不佳,她担心和丈夫养不起这么多小孩。她打算在家里生产,结果经过几个小时之后,助产士认为她不能自然生产,因为胎儿是臀位,同时脐带脱出缠着胎儿的手臂。于是紧急叫来救护车,把她送进医院。
   经由“帝王切开术”,她的第三个儿子文生健康地出生,但她则昏迷了数小时。医生要求她丈夫博安叫她的名字,希望把她叫醒。
   “被推进手术室时,我很害怕,我以前从来没有开过刀。”珍妮弗表示。她住在诺维奇,在诺克及诺维奇医院接受治疗。
   “可是事后我只记得有种美妙的感觉,我看着隧道,它的边缘是一片漆黑,但那一头很明亮,草地青翠。我从未见过那种绿,真的很漂亮,我的祖母就站在隧道中央,她说话像生前一样,一点也不含糊。我很想走过去,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愉快了,感觉十分平静。”
   “然后我听见我丈夫的声音,他一直叫我的名字,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我就在医院和他在一起了。他还握着我的手,呼唤我,回来固然值得高兴,但离开那里又很哀伤。我在那边时,注视着隧道,没有想到我的家人,我只想过去。现在我庆幸没有去,因为还有博安和儿子们。不过,我知道死亡并不可怕,有时候想起来,我会说:‘哇,其实那种感觉还不错!。’”
   “一九九三年,家母因肺炎去世,我随侍在侧。她因为有阿耳滋海默氏病,头脑有些糊涂,可是她去世之前几个小时,似乎清醒了。她告诉我:‘哪,你看,在那里。’我看不见任何特殊的东西,可是她的表情既快乐又宁静,我相信她看到了我曾到过、她正要去的地方。真可惜,那一次我没看见。”
   珍妮弗的经验使她不再害怕死亡,也改变了她的某些人生观。她是十字军的成员,虽然十五岁脱队,但仍保持对基督的信仰。“但在事情发生之前,我没那么相信。本来我就感觉有上帝、有天堂,现在我更确定是有。”
   等儿子们大一点,她可以出来工作了,她认真考虑:“我该如何把握生命。”她有强烈的欲望想帮助他人,结果在医院协助老人康复,她同时也是助理护士,陪伴垂死的年长病人。
   “我并没有把自己不凡的经验告诉别人,也从不传教,可是我相信那些老人有我在身边,可以感觉比较舒服一点。我了解他们的感受,这一点本身似乎会引起共鸣,我希望能安慰他们,这使我愿意继续工作下去。”
   她的丈夫博安,一直相信她的确遭遇那件事,她的儿子长大后,也听她提起过。
   “我常说故事给他们听,他们目前当然认为,那只是妈妈的另一个故事。不过或许有一天,到了另一个阶段,这件事可以为他们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安慰。”
   “有些听我说起这次经验的人,竟然会哈哈大笑,他们说那是做梦,或者麻醉引起的幻觉,可是梦境和幻觉怎么会在二十年后,还历历如初,我随时可以清晰回忆出那个画面,并且感受到那一份平静。”

  乔艾丝?伊文西和珍妮弗一样,由最近的亲戚在隧道迎接她。一九七二年生她的儿子大卫时,几乎丧命。她接受剖腹生产的同时,必须紧急摘除子宫,住在斯塔福郡的乔艾丝,事后被医生告知,他从来没见过情况如此复杂,还能顺利生产的,她和大卫母子平安,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但正当医护人员挥汗如雨为保住她的性命而努力时,乔艾丝浑然不觉——她快速穿越隧道,在明亮的尽头,她看见父亲在那里等着她。
   “我很清楚自己要死了,优美的音乐在飘扬;隧道另一端的光很明亮,但不刺眼,我还记得心里想着‘这是你的终点线’,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我很快地通过隧道,尽头有一道拱门,我穿越——才刚刚过,就没有再前进。我和父亲很接近,他正对我微笑,他在我十六岁时去世,已经有十四年了,他看来一点也没有变。见面时非常开心,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心情有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感,接着他抬起手说道:‘还不到你该来的时候,回去吧,回去吧,宝宝需要你。’”
   然后她便苏醒过来,手术已经结束。她仍十分虚弱,又因失血过多,有三天不能视物。
   她怀着大卫时,自己并不知道,她已有一女露西,比这个儿子大十八个月。当她怀孕时,每个月仍有月经,医生说是因为子宫里长有大块的纤维肌瘤,她还有前置胎盘的问题。后来她的医生说,这么错综复杂的问题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发生几率。
   “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实在太好了,我不要离开我的丈夫麦克、露西和刚出生的宝宝,我觉得自己有了第二次生命,同时,我知道自己体验了死亡的滋味,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我父亲非常快乐的样子,令我大感宽慰,最重要的是,我清楚记得我当时平静祥和的心情。”
   一九九二年圣诞节过后不久,乔艾丝心脏病发作,现在还有点行动不便。
   “我又死里逃生,但这一次没有相同的经验,然而,当我等待救护车时,心里很平静,精神也很放松,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死后仍然是快乐的,如果我必须死的话。”
   乔艾丝认为是她的NDE改变了她的人生态度:“世界各地发生的恐怖事件令我很难过,尤其是人们的彼此伤害。我想我对其他人的事比较关心、敏感了,对生命也更加珍惜。”

  妩玛?乌利斯登在死亡门前也是遇见她的父亲——他刚去世一个月,她能看见他很好,令她非常愉快,可是她本人的情况在当时的确相当危急。
   一九八○年间,妩玛三十三岁,怀着第三胎,她到医院产检。替她检查的妇产科大夫告诉她,她胃中的肿块和怀孕无关,不过她子宫内有肌瘤,恐怕会难产。
   起初一切顺利,生产过程短,她不必使用止痛药物,宝宝凯尼斯有七磅重,十分健康。可是孩子生出来数分钟,她就开始大量出血。她听见有人按了紧急的电铃,一下子有好多医护人员涌入产房,但妩玛本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有人叫她要张着眼睛,然而一种轻飘飘的晕眩感,将她带离所有的痛苦。
   “我没有经过隧道,我只是飘向一个美不胜收的地方。草地光洁青翠,有四座白色大理石宫殿,都有宏伟的圆柱。”
   “白色白得很耀眼,笼罩在柔和的迷雾中,到处是穿着白袍的人走动。那种美与宁静令我喘不过气,我忘记尘世间所有的事,一心想永远留下来。”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叫我。他叫我丫头,是我们家人叫我的小名,我回头看见是我的父亲,他看起来很快乐。活着时,他向来心情开朗,这时他也显得安详平静。不过他告诉我得回去,因为孩子需要我。他也说还不到我该去那里的时候,问题是我不想走。下一秒我就回到医院,张开眼睛面对一群医生,他们其中有人说‘欢迎归来’,我立刻感到疼痛得很,住了三天特别病房。”
   一年之后,妩玛回到医院接受子宫切除手术,她没有再经历NDE。
   “我把所有发生的事告诉别人,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以怪异的眼光瞅着我,我生性害羞,所以也没有大肆宣扬,我本来就是教徒,相信死后有生命,我只是没有想到,活着的时候也能看得到。”

  薇若妮卡?马修也是在没有使用止痛剂的状况下分娩,因此她知道,她的NDE并非麻醉药产生的幻象。
   住在利物浦的薇若妮卡,在一九八四年三月生产第三胎,当时她已三十八岁,她的两个大孩子也都超过十岁以上,而事隔十三年再回到产房,她难免有些紧张。
   当晚住进医院,她在短短一刻钟就生下了汤姆士——健康的七磅半重男婴,但原本快速顺利的生产,转眼间变成一场灾难,护士们开始乱成一团。
   “我觉得我的胃快要掉出来了,紧急电铃响起,一名女医生跑进来,她似乎想把我的胃塞进去,我听见她说:‘子宫塞不回去。’我看到我姐姐,她陪伴我生产,在旁边抱着新生儿。我痛苦不堪,比生十个孩子还痛。可是突然之下我飘走了,飘到右边角落的天花板上,我觉得可以摸到天花板,并俯视下方所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发着亮光。我还看得到我姊姊和汤姆士,只是角度变了。我也看见医生,她的手套上沾满了血,所有的人好像很忙,只有我一点也不紧张,放松而平静,完全不感到痛苦。”
   “这时我向前移动,亮光也更强了。我朝墙边移去,好似躺在空气床上。我强烈地感觉到我可以飞得好远,离开眼前的一切。可是我瞥见我新生的宝宝,又想到十七岁的女儿雪莉和我的儿子乔。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身兼父亲母亲的责任,我开始担心他们没有我该怎么办,移动的速度加快,像要把我拉走,我倒不是说那种感觉不好,没有疼痛又满快乐的,但我对孩子的牵挂实在太深。”
   “瞬间我不再移动,回到病床上,立即痛彻心肺,医生向我道歉,她说她必须不上麻醉药先缝合,我感觉浮浮沉沉,但不再有飞离一切的情形。”
   当晚在病房里,薇若妮卡不断地飞上天花板。
“我飘上去又落下来,老是在左边,我可以俯视其他病床的情形。在我对面的女人,她的床头后面挂了一件小女孩的粉红色洋装,躺在我的床上,是不可能看到的。”
   第二天薇若妮卡被告知,医生救了她,使她不必开刀,而且,她的情况一度相当危急。
   当她的姊姊来看她,她告诉她有关急救的情形,有许多是她当时根本无法看到的。
   薇若妮卡把她的经验告诉周围的人,大家反应不一。“有些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你,好像你的脑子有问题,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相信我,而我希望我的经验会对他们有所帮助。最近,我哥哥因肺癌病危,我坐在他病床边,他告诉我他去过天堂门口十数次,我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我没有深入到那个阶段,但我知道我当初飞走之后,目的地何在。
   “我仍然不愿和家人分开,但除此之外,死亡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那种感觉绝对是很美的: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大家团聚在一起。”

  黛芬?理查森的经验包括飞过隧道,和珍妮弗?马烈特一样,她是被叫回来的。不过她的故事较令人哀伤,她失去了怀孕三个月的胎儿。
   NDE最普遍的特征是,不论发生了多久,对当事人而言都记忆犹新,来自苏瑟克斯?河维的黛芬,在一九四七年准备生第三胎时,有了她的NDE,那时她二十八岁,两个孩子分别是两岁半和十二个月大,他们夫妻和黛芬的父母住在一起。
   她流产后,来到她父母家的老医生嘱咐她,至少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个星期。第二天她很不舒服,但不敢抱怨,心想流产当然会身体不适。到了下午,她的母亲和妹妹带她的两个孩子去公园,黛芬一个人待在家。等她父亲回来,她难过得说不出话,只能含糊地请他叫医生。
   医生赶到并替她检查,发现她流产时没有排干净,他连忙替她清理。黛芬的状况危急,医生建议通知他丈夫回来陪她,他做完他分内的事,临走前特别告诉她母亲,她失血量太多,会感到十分虚弱。
   “到那个阶段我还意识清楚,可是等大家走开后,只留下我和我母亲在房间,我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飘向一个隧道,我可以看见出口有亮光,知道我快死了。我记得想着两个比较大的孩子,又告诉自己别担心,我妈会照顾他们。我觉得很舒服,一点也不害怕,我愿意走。”
   “然后我听见我妈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好烦,心里想‘让我走’可是她叫个不停。我气坏了,然而她的呼唤把我拉回来。隧道消失,我也不再飘浮,回到床上浑身难受。”
   黛芬的妈咪给她暖一口白兰地,被叫回来的医生也出现了,他考虑该不该送她住院,但到那时危机已经过去,她可以在家静养。
   “我母亲的声音把我从鬼门关叫回来,”黛芬说,“不过那一次的经验让我知道,死亡并非不愉快的事,我一点也不害怕,身体上的痛苦全部消失了。可以说是不错的体会。”
   五年之后,黛芬平安产下一名女婴,是她的第三个孩子。

  朵音?卡特的经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是在一九五四年她二十六岁时发生的。她的NDE历时很短,也没有出现隧道,只看到明亮、有安全感的光芒,以及痛苦消失的平静。她在医院生产惟一的儿子史蒂文,过程并不顺利,她大部分时间意识不清,可是,她感觉有人召唤她。
   “我听见他问‘你进展得如何了?’有人回答道:‘都好了,只差没在她胸口用硬底靴跳舞。”之后,突然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我看见明亮的银白色光芒,像透过毛玻璃般朦朦胧胧,房间的一角有三道光芒。我感觉十分平静,很愉快,而且轻飘飘的,接着,我听到一个声音来自光芒中:‘纯白的,我从未见过这种事。’”
   “我一下子又开始痛了,非常难过,我记得心里想要尖叫,但我一直是很理性的人,我想叫也没有用处。再一次,我感到一片宁静,痛苦消失,后来,我感觉有人拍我的脸,叫我醒过来。”
   朵音的母亲和祖母也被请来,医生告诉她们,朵音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第二天,朵音回到病房,她的新生儿是健康的男宝宝。一位护士来了两次,东张西望,当她又准备走开,朵音问她在找什么?护士说,她在找一位卡特太太,昨天生了儿子的那一位。
   “我告诉她我就是卡特太太,她起初不相信,她说:‘不可能吧——我们昨天差点没有办法把你救回来,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我更加确定自己昨天的情况很危急,我只知道如果真是那样,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不必在意,要是不回来,就不回来好啰。如果我明天死,我看不到家人会替我难过,但我希望能等到我的孙女长大成人之后。可是对于是自己要去那里,则一点儿也不担心。”
   朵音的丈夫死于一九八一年,她十分地想念他。“然而她知道他死后并不难过,我因而感到安慰。”她说。

  温蒂?柯特的经验并非典型的NDE——既没有隧道又没有光芒。可是那是一次了不起的经验,包含了NDE的许多重要特质,而且即使是发生在三十年前的事,温蒂仍记得清清楚楚。
   在六十和七十年代,温蒂是电视荧光屏幕上的熟面孔,和罗勃?包威尔经常合作演出。她在一九六四年准备生女儿希蕊莉时,医生警告过她可能会有问题。
   那是她的第一胎,胎位不正,生产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她接受无痛分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只清楚记得,她和痛苦分离,飘出了身体的感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过了之后,她身为电视制作人的丈夫大卫告诉她,医生曾警告他,她和胎儿都有危险。
   “生产的痛苦消失了,我感觉飘离一切,好像我的灵魂在上面,俯视我留下的肉体,我在一座山的山脚下,有一条路,路旁都是老房子,在房子前面,一些看上去很老的老人坐着观看。他们都是陌生人,我一个也没有见过。有好多人从山坡走下来,也有人想走上去,和下山的人挤来挤去。他们都像画中人一样,似乎不太真实,可是我心里知道他们是真实的,那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再真实不过。
   “我在山下眺望,看见山顶上有个小小的拱桥,在小桥的对岸,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地,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我知道如果我踩上那片草地,一定凉爽而又柔软厚实,我可以躺下来享受宁静,感觉相当美好,我再也不想离开那里。
   “我记得自己挣扎着上山,和那些下山的人潮拥挤在一起,在他们当中,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她轻松地越过人群下山,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她身上的衣服也比别人的鲜明,她似乎是飞舞着下山来。
   “使尽力气,我始终无法来到山顶,山顶上有更多的人。我看见原来要到桥旁边,还得经过满是荆棘的地区。我坚持到底,好不容易到了桥头,桥并不长,我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到达,我打算走过去,却举步维艰。在我挣扎之中,一个声音示意我必须下山去,很权威的声音,大概是男性,但我不知道它来自何方——似乎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并非真实的声音。
   “我好伤心失望,转身背对那一片美丽的青青草地,我想到桥的另一端去,而且我不想再和一群人挤下山,况且还要应付想挤上山的那些人,果然我下山时花了好大力气推呀推——后来我想,大概就在那时候,我把孩子生下来了
   “下一秒我发现那一幕消失了,而我回到医院,女儿已经出生。如果是梦,那就太奇特了——我又没有接受麻醉剂,就在梦境中完成了分娩。”
   温蒂的医生事后告诉她,如果她还打算怀孕,生产时恐怕会遇到相同的问题,那时候温蒂已有了健康的女儿,她感到心满意足,决定不生第二胎也是个满好的主意,可是过了几年,她开始做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好小好小的男娃娃,在一座无与伦比的美丽花园里,我做了五次相同的梦,每一次那孩子就长大一些,像婴儿成长那样,最后,当他蹒跚学步时,他告诉我:“别担心,妈咪,我已经等那么久了。”
   在生下女儿之后十一年,温蒂再度怀孕,生了个男婴马修,生产顺利,她和马修母子都平安。
   “那些梦境,”她说,“就像我在第一胎时的奇异经验一样,不管经过了多少时间,从来不会褪色,总是那么鲜明。”

  吉妮?西蒙斯第四次怀孕时,差一点要了她的命。她已有三个儿子,这一次怀孕,早期便使她很不舒服,因为是子宫外孕。子宫外孕非常危险,如果不能立即开刀,对母子都会造成生命危险。
   事情发生的当天,吉妮白天还到医院检查,并确定自己怀孕了,当晚她就感到疼痛,但因为是三更半夜,她接受了出诊医生的诊疗,可是后来情况恶化,她浑身发抖,面如死灰,而且神智不清。
   救护车把她紧急送往医院,发现她的血压只有七十——三十(正常人应该在一二十到八十左右),她的体温低得几乎无法测量。
   医生肯定她是子宫外孕,立刻安排她进了手术室。她记得清醒的最后一件事,是听见麻醉时医生说她的血管已经陷落。
   “后来我突然感到很舒服、很暖和,我本来好冷好冷,那时我大概接受了麻醉,可是印象却很清晰,即使是一九八三年的事,所以我很难相信那是梦或幻象。
   “有很亮的光芒,我朝向它移动,越来越温暖,感觉好极了,光芒来自隧道末端,有点像明亮的阳光,我靠近它时,看见了我的舅舅比尔,他是我母亲的弟弟。他站在那里,笑着招呼我加入他们。”
   “他告诉我一切都不要紧了,我要到一个美丽的地方。我感到安全、舒适、快乐,同时我向他表达(我们沟通的方式,并非通过语言)我有点害怕再向前进了,他说那是我的选择,我必须下定决心。他这么说之后,我又觉得好冷、痛苦和愤怒。温暖的光线和我舅舅都消失了,我最后一眼看见他,他对我挥手。我听见他告诉我,我会再见到他的,然后我胸口一阵剧痛。”
   事后吉妮被告知,她的心跳停止过两次,在手术台上,他们是用电击把她救回来的。第一次心跳停止,他们在九十秒之后才使她心跳恢复。
   在她发生NDE时,吉妮的舅舅去世已有两年了,死时才四十九岁,死于癌症。他最后几个月病得很重,她对他形削骨立的印象一直挥之不去。她小时候住在外祖父母家好几年,曾经和他非常亲近。
   “比尔老是在我身边,我七岁以前天天和他相处在一起。能再见到他真是太好了,尤其他显得年轻健康、神情愉快。”
   吉妮后来又见到她的比尔舅舅两次,都在她的健康出现问题时,在她子宫外孕后一年,她回到医院接受子宫切除手术。
   “我心里害怕,虽然死亡并不可怕,但我不想丢下孩子。子宫外孕开刀时,医生说我的子宫里长了东西,建议我摘除子宫。我因为有气喘病,所以对接受麻醉有一点担心。”
   “在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医院里,抬起头看见我舅舅坐在病房那一头。当时我还没有睡,意识绝对清醒。看见他坐在那里,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并未交换只字片语,数秒之后他就消失了。我的心情安定不少,而且我觉得他是来提醒我,无论手术结果如何,死后的生命是美丽的。”
   她再度看见他,是在另外一次手术之后,她动的是下巴的手术,麻醉药消退时,她发生了严重哮喘,大概是对麻醉药过敏反应的一种,血块呛住了她,一时无法喘过气来。
   “就在我惊惶之际,我的舅舅再次出现并跟我打招呼和道别,他挥着手消失了。只有很短暂的时间,却足以让我知道,我会平安渡过难关,事情果真如此。”
   吉妮相信因为她舅舅的出现,也因为她曾一窥死后世界的一角,使她能尽量使自己活得快乐些。她的第一次婚姻结束于一九九四年九月,在三十七岁的年纪,她嫁给第二任丈夫拜伦,他是一位职业军人。
   “我把我的经验和他分享,使他对死亡有新的认识,因为他的职业,让他随时有面对死亡的决心,我告诉他,我不会再发胖,死时请他替我穿上我们结婚时我穿的那一件洋装。”
   吉妮在老人院担任助手,送她所喜欢的数位老人走到人生的终点。
   “在他们临终时,我坐在他们床旁边,我可以安慰他们,我并未把亲身的体验告诉他们,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经验。但是我陪伴他们面对死亡的态度——显得很放松,心情平静——对他们的确有所帮助,我告诉他们顺其自然,不要挣扎、抗拒,我有信心地向他们保证,一切都会很好。我也同时回想起那种温暖愉快的感觉,很有安全感、很舒适。我惟一伤心的,是因为我会想念他们,那是我的问题,至于他们……他们很好,不需我们的怜恤。”

  卡乐?亚莫特的NDE,也来自子宫外孕。住在盐湖城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她下床朝浴室走去,突然间痛得弯下腰。她丈夫鲍勃叫来救护车,紧急把她送进医院。
   事后她才知道,她有数分钟没有了生命现象,医生是用电击才使她恢复心跳。
   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还记得她进医院前可怕的疼痛,医生和护士紧张地冲向她的床边,可是之后,她便被平静的感觉所包围,而且她飘浮出去。
   “我觉得好极了,”她说,“我心里想‘这里真美丽’然后痛苦完全消失,我感到很舒服。四周都是亮光——不是我躺在床上的身体附近有光,是‘我’的周围发光,而且像一只泡泡船,将我越飘越远。”
   “然后我看见我的孩子们,他们被送到我父母家去,在那里笑着追逐,跑过来跑过去的。我的大女儿朝我跑来,我想抱她,她却穿过我跑走了,我拉也拉不住她。我的注意力被小孩所吸引,我想为了他们,我必须回去,一念之下我就回到了医院,这时浑身痛得不得了。我大声尖叫,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刚才那里去。”
   “我听过有人说,没有死后生命这回事,但经过我的亲身体验,我知道是有的。而且我们将去的地方,比这里更美更好,去那边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卡乐不必担心无法和先生沟通,她的丈夫很能体会她的感受,鲍勃本人在一九八○年间也有过NDE。
   当时他二十一岁,骑着他的摩托车,因车速太快,撞上学校的巴士。事件发生的瞬间,鲍勃已经飘出体外,浮在上空,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我亲眼看见我连人带车滑进大巴士底下,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只有平静,并不难过,在眨眼工夫间,我又回到身体上。
   “不可思议的是,我从巴士底下滑出来,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受伤。没有人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医护人员不相信,我竟这样轻易地从鬼门关闪过。根据警方的纪录,当时我的时速至少有六十六公里。”
   现在鲍勃和卡乐对死亡的事情都看得很开,都说即使他们不想死,到时候也会愉快地走,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因为那种经验十分美好。
   起初他们不愿意公开谈论这种事,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把自己的故事和其他人分享,使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而且,他们也不在意别人相不相信他们。“我们到过那里亲眼所见,我们知道就够了。”鲍勃说。 

第七章 心脏与NDE

   心脏疾病,是英国及其他发达国家,死亡率最高的一种疾病,因此医学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期望提高每一件个案的存活率。现代科学技术可以使用电击的方式,使原本“死亡”的病人起死回生,在许多曾经战胜死神回到人间的幸运人士之中,有不少更幸运的人有NDE。
   亚瑟?卡尔和死亡擦身而过,彻底改变他的一生,他不仅经历NDE的第一个阶段,同时相信它影响了他对超自然的灵敏度,自从他病愈之后,他遇到数次灵异现象,他认为是NDE为他开启了沟通的管道。
   住在南欧坎登的亚瑟,在一九八二年间心脏病发作,当时他四十三岁。他因胸痛被送往医院,住院三天后情况好转,院方宣布他可以出院,他于是利用病房外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给他的太太葛琳姐,请她开车来接他,然而,他才挂上话筒,胸口便一阵剧痛,他挣扎着回到床上,央求邻床病人去请医生,不久之后,医护人员成群赶来。
   “好像一把刀很慢地切割开我的胸膛,越来越痛,痛得无法忍耐,然后,突然我的身体浮到十三四英尺的高度,俯视下面的自己,以及忙碌的医生护士。我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到那里的,总之我就在那个位置了。我听见一位大夫说:‘把针戳进他手臂。’护士说:‘我还没弄好他的手臂,只弄好他的腿。’医生回答:‘他不会有感觉的。’”
   当亚瑟在上方目睹一切时,他意识到他还活着,不是在底下的肉体,而是在上面的自己。
   “我对病床上的身体毫不在乎,那只是过去的臭皮囊,我不再受它的限制,我好自由。那种感觉非常、非常美妙,接着一个念头闪迸脑海:有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我?我的父母、奶奶、爷爷都不说,我一直不知道死后还有生命,我还记得我当时想,他们也不知道吧,这是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而我知道了,心里十分高兴。
   “俯视床上的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片死灰。我觉得好丢脸,在那一瞬间,这件事变得比知道死后有生命还要紧。我很在乎,感觉像一丝不挂地站在大马路上,很多人盯着你看。我困窘得无地自容,心想我怎么搞的,变得这么难看,想着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一下,抹去那种死灰的色彩。
   “我正在慌张,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你变得这么难看,因为你没有在自我改进上下工夫,你什么也没有做,对不对?你没有好好的自我发挥,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搞好,做与众不同的人才对。’
   “瞬间我就回到肉体上,浑身的冷汗,但我心里却有无限的欢欣,因为我经历了一件不平凡的事,而且感觉棒透了。我的身体很虚弱,不过我很想大叫,把我的经验和所有的人分享。那种愉快的回忆,帮我撑过了住院的日子。”
   “我有幸一窥死后的真相,我们都还要继续往下走。我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但我又很想讲,令我难免有些懊恼。这个知识,这次的经验,似乎只属于我个人独享。”
   亚瑟心脏的毛病很严重,情况也并未获得立即改善,他不适合回去再担任驾驶教练的工作,休息了十八个月之后,他必须面对暂时失业的困扰,他每天靠药物维生,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的情绪渐渐低落到极点。他的生活乐趣,只有早晨固定带他的狗喜芭出门散步。他开始感到人生无聊,不值得活下去。
   “一天早上醒来,我的心情非常沮丧,自觉像一棵腐烂的包心菜,对谁也没有好处,特别是拖累了家人。我和狗儿散步到树林,抬头看天,对上帝和耶稣基督非常愤怒,我把想得到的恶毒字眼都骂了一遍。为什么我不死?我不能工作、不能养家,我是个废物。我告诉上帝和耶稣,我不再相信它们,它们对我无所帮助。当晚,我做了一个梦,很清晰的梦,告诉我左手边有个高尔夫球,一看就看得到,事情会发生在我遛狗的时候——起床后我把这件事忘记了,不过出门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这时我低下头,果然球就在那里,我拾起它,左手臂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闪烁而过,有一种温暖放松的舒畅感。后来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很愉快。
   “第二晚,我的梦指示我,将发现一只棕色的高尔夫球——很难得会有那种颜色的高尔夫球。可是再一次,我散步途经一座高尔夫球场,果真那里就有一只棕色的球。这些事情的发生,我觉得是为了恢复我的信心,而我比先前坚强了许多,绝望沮丧一扫而空,我捡起那只棕色的高尔夫球,感觉被祝福保佑,仿佛有人摸摸我的头发,我听见——其实不是真正听见,或许是意识到一个声音在说:‘人生可以再出发。’我大叫:‘你是谁?我知道你在这里。’但没有人回答,在附近打高尔夫球的一些人,八成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从那次以后,亚瑟的生活质量开始获得改善,他做了更多有启示性的梦,有几次不单是心灵上的慰藉,并且有实质性的收获。有一次告诉他会捡到十便士,另一次捡到二十便士。在他到妹妹家居住的几天中间,他们到赌场逛逛,他得到指示押注在十八号红色,结果他赢了很多钱。
   一天晚上,他梦到他的父亲交给他两只高尔夫球,一只是干净的,另一只有些肮脏。第二天高尔夫球场的管理员来找亚瑟,知道他想找工作,问他愿不愿意协助照顾草坪。
   “这正是我理想中的工作,我做得很得心应手。”亚瑟说。
   他还是得天天吃很多药,到医院例行检查,医生吩咐他继续吃药,可是他开始工作之后,在梦里得到强烈的讯息,告诉他停止服用药物。他慢慢减量,两个星期之后,所有的药都停了,结果他立刻感到舒畅,比以前好得多。
   “刚开始我很紧张,两三天过去了,我发现我像回到从前的样子。我接受了身体的直觉,它比我清楚它需要什么。”
   亚瑟也说,他外孙达伦的灵魂来看过他一次,达伦出生前九个月,在一九八四年四月,亚瑟正准备下棋,当他拿出棋盘,“一道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
   “那道光芒渐渐扩散,直到含盖整个房间,遍及每一个角落,并笼罩了我。那是光束的组合,如果要我形容,我只会说,像天使发出的光芒。我动弹不得,像被固定住了、被拥抱一般。过了八至十秒,光芒仿佛穿墙而去,我也由轻柔的搂抱中解放。到了十二月,我的外孙达伦出生。数星期后,当我独自在房间里,我大声问那光芒是什么意思,一个声音就事论事地回答,那是达伦。”
   因此,亚瑟深信小外孙和他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他十分疼爱达伦。同时,亚瑟曾尝试利用他特殊的沟通能力,替他的哥哥博尼减轻痛苦。博尼有骨刺的毛病,经常腰酸背痛。亚瑟替他祈福、祷告,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同样也能帮助自己的哥哥,使他不再痛苦。之后有六个星期,博尼十分轻松,不再觉得痛,后来痛楚又回来时,两兄弟都感到很失望,但声音经由亚瑟表示,痛苦是为了心灵的成长。
   声音也告诉亚瑟,把他的经历和社区的神职人员分享。亚瑟承认他虽然是教徒,但从来很少参与教会的活动,不过他还是去找传教士,把发生的事都说了,那位神职人员告诉他,他听见的是圣灵,并建议他去教堂作见证,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
“我紧张得不得了,我的个性腼腆,但还是决定要去把事实讲清楚。不少人说我接触了耶稣,可是我每一次听见歌功颂德的言语,就感到浑身难受。把事情夸张到如此程度,似乎失去了意义,我觉得不自在,想从教堂夺门而出,重新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我这么做了之后,那个声音说:‘无人比我伟大,我也不比任何人伟大。’这使得我们平等,它无所不知,却不比我高贵,我也不比任何人高贵,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因此我现在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是灵物,都在学习,都在自我成长,这是我由NDE得来的最宝贵的认知。”
   自从跳脱出来俯视自己,亚瑟就采取了积极的态度自我改善,他认为看见自己难看的样子,那是一种警告。
   “我呈一片死灰,因为我自私,我只关心我和我周遭的人,我们都应该和其他人分享得更多一些,我们必须远离愤怒、肉欲、诱惑,运用我们的力量求取知识。我比以前更和善,比以前更好。”
虽然他和妻子在友善的气氛下协议离婚,亚瑟和女儿琳达、苏珊却十分亲近,和外孙达伦、外孙女艾莉丝感清很好。“我学习到另一件事是,家庭非常重要。以前我就知道——但经过NDE后,我有更深刻的体会。”他告诉我们。

  NDE对克莉丝姐?柯堤太太所造成的改变,不像亚瑟那么神奇,但以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同样深刻。她发现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在乎物质,她同时对其他生物较为重视,她会把厨房的蚂蚁送回花园,不再是捏死它们了事,如果有谁随随便便就踩死蜘蛛,她会很不高兴。她不允许残杀蜜蜂,而她和丈夫在华金的家中,养了三条狗和一只猫。
   她的NDE发生在一九八二年,当时她五十二岁。她和丈夫艾里士经营杂货生意,因此工作时间很长,压力也很大。有一天她感觉很累很累,整个早上都依靠柜台撑着才没有昏倒,到了午餐时分,她知道自己病了,于是她打电话和医生预约下午看病,之后她就自己躺在床上。
   “突然间我浮在天花板上,向下俯视我自己。我感觉十分轻松,心情也很宁静,我记得我自己想道:‘好简单喔!’我很惊讶,因为我以前一直认为死亡是很痛苦的事,同时我知道自己命在旦夕。我低头看看床上的我,只看到一具空壳子,我很平静快乐,但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提醒我,要我不能老待在上面,我并非真的听到声音,比较接近是一种感觉。不一会儿,我回到床上,开始痛得不得了。”
   她一直躺到比较舒服了,下午才去看医生,她被送进医院检查,结果证明她历经了心脏病发作。她把她的NDE,告诉了替她看报告的医生,她要求他“不要笑”她,他则向她保证,对于这种事情,他不会等闲视之,因为他听过好多病人谈起相同的经历。
   病发后两三年,他们把店面出售,她得以过较轻松的日子,和丈夫享受退休的清闲生活。
“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我,我以前很怕死,现在却一点也不在乎了。对于我周遭的其他生物,也有了较高的同情心。我在花园剪花,还要向树丛道歉哩。”

  比尔?惠勒是另一名因NDE而有所改变的心脏病患者,他是退休的救火队队长,在一九八二年六十七岁时心脏病发作。
   事情发生时,他在一间住宿学校当校工。虽然长达四十二年的婚姻破裂,使他有点压力,心情不太开朗,但对于这份管理杂事兼修理的工作,他倒十分满意,做得很顺手。
   四天之前他因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检查。医生开给他的药,并未能减轻他的症状,后来,诊所大夫只好叫救护车把他送进马靳高维公园医院。他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比尔感觉头往下垂,“好像身上的血都流到腿上去了”,一切的痛苦消失无踪,他变得镇定而放松。
   “我看到自己的身体飘浮在空气中,通过一条隧道。我旁观着,似乎和我无关。接着我感觉被从床上提起来,很远很远有个声音说:‘他是个坚强的老家伙……’我插嘴道:‘我听见了喔!’接着我张开眼睛,一屋子的医生护士围着我。”
   比尔被告知他历经心脏病发作,使用电击才让他恢复心跳。主治大夫问他记得什么,他说出经过,那位医生并无惊讶之色。“你走过一趟了,老兄,以后要照顾好身体!”他只这么说了几句。
   “从那次之后,我就相信死后有生命,死之本身则是一种愉快、满足的感觉,我强烈地知道我要去一个向往已久的地方,我完全不害怕。”
   虽然比尔一生的事业建立在帮助别人之上,他的NDE使他更富有使命感,他深信他在地球上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我觉得我亏欠很多人,惟一还债的方式就是为别人付出。我也开始祷告,早晚都不错过,我发现那样使我很平静。”
   即使他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他现在仍然照顾另外两位老人,为他们准备食物、洗衣服、布置家里、整理花园、开车。园艺成为他的最爱,花开了就是他最好的报偿,他也为康恩猩的地区医院服务。他现在住在康恩渥,整个夏天供应医院花朵,送花去时顺便还和病人聊聊天。
   “我较以往更能同情他人,也很容易说出安慰的话来,以前我总是忙得没有时间关心别人,我的NDE令我很愉快,我一直记住那种美好的感受,我愿意和所有人分享,不过我知道,除非亲身体验,否则很难用言语、文字描绘,所以,我以另一种方式表达我感恩的心情,投注心力在服务人群,长时间使别人好过些。”
   “以前我也并不是特别自私,但经历NDE,使我知道分享与关怀的真正喜悦,将使我成为更好的人。”
   “一秒之前,我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秒之后,我却跑过美丽的田野,在我身旁有好多孩童,他们也在奔跑。我觉得我好像在带领着他们,可是根本没有人把这样的任务交付给我。事情似乎有点紧急,我们大概要赶在大门关闭之前赶到那里,虽然田野一望无际,并没有看到什么入口处之类的标示。”
   “色彩都有些朦胧,我看不清孩童们的脸孔。我身上穿着夏日的洋装,轻飘飘的长裙拖在身后,头发也比我实际上显得更长,而且在背上摇晃。”
“我好开心,整个人十分轻松,然而在心底深处,我明白自己就要死去。”

  当玛格丽特?米尔斯太太,在极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心脏病发作,她危急的状况令她的丈夫非常担忧。那是一九九一年,她的丈夫约翰后来说,他替她担心害怕,可是她告诉他:“如果我死了,伤心的人是你,我可一点也不难过。”她仍忘不了她的NDE有多么美好。
   玛格丽特在肯特家中等待医院通知,并做好动手术的心理准备,病发之前,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被告知应该保持心情轻松,但那一天,是我感到特别健康的日子。我当天还去过报纸代理店,他们都说我的气色好极了,我告诉他们,我好像有力气替家里做春季大扫除。后来,我到邻居家喝了一杯咖啡,我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邻居说话,胸口突然剧痛。”
   “我立刻就在草原上了,和一群孩子在一起。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只是打心底里感到安详宁静,我跑着跑着,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回去的念头。”
   毕竟她还是回来了,数分钟后她回到单人沙发上,救护人员正在为她急救。她开口就问自己身在何处,那片美丽的草地哪里去了?他们正在向她解释,没有什么田野之类的地方,她再度心脏病发,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发生NDE的现象。
   她发病时是五十五岁,对遭遇的事颇感兴奋,她一出院就告诉五个孩子和十个孙子孙女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把喜悦与众人分享,和全世界分享,真的太棒了。我现在知道死亡是平静的,而死后生命是美丽的,我知道那是一片乐土——我明白那些跟着我的孩童和我一样开心。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生死的观感,发生死亡事件时,伤心难受的是留下来的人,绝不会是死者。”
   玛格丽特认为她带着一群孩童奔跑,是由于她被选择领导同一时间死亡的小孩子,一起进天堂。她有信心一旦她回到人间,自然有更适合的人选,能取代她的位置,而那些孩童会快乐地进入她原先奔向的大门。
“我有强烈的使命感,必须领着他们到达目的地,但并非没有我,他们就会失去方向,自然有别人会引导他们。即使她跑得紧急,但一点也不着急慌张,也不觉得累或喘息。没有任何暇疵,是一次十全十美的经验。”

  琼安?华力士的经验发生在六十年代,但事情的经过清晰如昨,她经历了NDE的初期阶段,她没有离开病房的范围,只是和肉体分离,浮在空中俯视医护人员抢救她的性命。不过她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是那种实在的宁静感觉。
   她手术过后在医院休养,结果血栓接近她的心脏,事后根据她丈夫的形容,她只有五成活命的机会。当晚她丈夫留在医院陪她,睡在她附近,以便就近照顾她。琼安处于密切观察期,对NDE之前的事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突然她发现自己浮在病房的左手边角落中。
   “等我低头看时,医生护士围绕在我的病床四周。每张面孔我都认得,除了后来进来的那个男人。我不觉得担心,反而很开心,心境平和,我还枕着一只美丽的桃色丝缎大枕头,漂亮极了。”她说。
   第二天早上,琼安告诉她丈夫,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她对自己半夜发生危急状况一无所知,但当她形容梦中情景时,他大表惊异,因为她竟然可以把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描述得准确无误。而她说不认识的那个男人,是从另外一家医院请来的专家。后来她把她的故事告诉她的主治大夫,主治大夫则表示许多生命发生危险的病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没有明亮的光芒,也没有隧道,我也并未见到任何逝去的亲友,可是我了解其他NDE者所体会的宁静平和,自从那天晚上以来,我深切感受到内心的祥和。我不那么担心活着的一段回忆,也不再害怕死亡,那是我经历过最美好的事。虽然后来我在医院又待了七个多星期,我仍然感到值得,每当我望着天花板左边的角落,那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又回来了。如果我是做梦,梦境早该褪色了。”

  和琼安一样,艾尔?苏利文在自己的心脏手术危机中,俯视医护人员在救治他——只不过他浮在右边,而不是飘浮在左边。
   来自康乃狄克的快递员艾尔,事后可以详细地叙述自己的心脏手术——虽然他被蒙上了眼睛,又在麻醉状况下,但他看见医生割开了他的胸膛,露出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在我的心脏上动刀。”他说,他是一九八七年五十六岁时接受手术的,“我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我也不感兴趣,我知道我死了,不过没关系,在黑暗中,有穿着披风的影子,他对我笑,示意我过去,但我不理会他。吸引我的是无比美丽的光芒,真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美景。”
   艾尔遇见的女士,是死于脑瘤的生前旧识,她要求他转告她的父母切莫悲伤:“我做不到,你怎么好跟别人开口,说你死的时候遇见他们的女儿?”
   他还见到他妹夫,他向来讨厌他的妹夫,因此,艾尔在谈论NDE时,难免有些小缺憾。终于他遇到了他的母亲,她死于他七岁那一年,就是她示意他应该回去,他的时候还没有到。
   “可是我不想回去,在这里有更多的爱、温暖及和平的感觉。接着我看见我母亲正在动医生的手术刀,我立刻就回到自己身上。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医生,他认为我产生了幻象,可是对于我能够如此详尽地说出手术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他又感到十分惊讶。他承认根据仪器显示,我的确有瞬间死亡的现象。”
   这个经验改变了艾尔:“我不再怕死亡。事实上,我知道另一个世界多么美好,我可以张开双臂加以欢迎。”

  伯明罕郊区的巴士上,查理?休格斯胸口一阵疼痛,伴随着紧缩感,不到数分钟,他便感到呼吸困难,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冒出来。查理是一位木匠,已经有几天胸口隐隐作痛的现象,可是这一次的情况严重许多,他正在回家途中,当疼痛持续加剧,他心想他恐怕回不到家了。他也同时想到,如果他马上晕倒的话,口袋里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
   他倾身朝前,拍了拍前面座位上的一位老妇,老妇人回过头,有点诧异的样子,查理表明他不太舒服,又把家中的地址对她重复了数次。他的疼痛加剧,手臂非常沉重,在喃喃说着地址时,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感到一片黑暗吞噬了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查理说,当时是一九七六年,他才三十五岁。
   虽然在其他乘客混乱当中,查理看来是失去意识了,但接下来的几分钟,他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他离开了身体,从车顶篷附近向下俯视。
   “我看见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人上了巴士,后面跟着一名护士。后来他们告诉我,巴士司机紧急应变,把车开进附近工厂的大门,由警卫召来了驻厂护士,我看着他们,也看着自己——我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显得十分狼狈,尤其是我身上穿着弄脏的工作服回家。我看到护士扯开我的衬衫,又用手拍打我的脸,我毫无知觉。我听见后座上的男子对他的女伴说‘他八成是喝醉了’,我想驳斥他,却苦于无法开口。”
   “在车顶篷上,我心情平静,感觉满不错的。我并不特别知道自己有任何形体存在,好像我只是剩下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我再也不痛了。我听见护士正对一位警卫说:‘他的情况越来越糟,已经没有脉搏。快把厂里的救护车开出来,来不及等医院的救护车了。’”
   “她说的话一点也没有使我紧张,很难相信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就是我,因为我感觉那么愉快、那么健康,我才不在乎我的下场如何,那护士又甩了我几巴掌,然后我觉得自己被拉回肉体上。我慢慢从车顶上下来,等我感到有人打我微微疼时,我知道自己逐渐清醒了。”
   曾在皇家绿夹克队当过十二年职业军人的查理,被送上救护车并戴上氧气罩。他开始喃喃地说个不停,护士拉下氧气罩,听他到底在讲什么。
   “我当时持续地说着‘太美了,太美了’。我吸进冰凉的空气,心里多少有些懊恼,失去了在车顶时的宁静,不过我也想起我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很庆幸我又活了过来。”
   到了医院,查理被告知他是心脏病发作,如果他再稍微胖一点、年纪大一点、健康情况差一点的话,他就绝对不可能熬过难关。他住院十天,后来有五个月无法正常工作。
   心脏病发作之后的三个星期,他和妻子桃玲、十二岁的珊卓拉、五岁的狄恩、四岁的艾玛,到那位对他施以急救的护士工作处,送给她一大把美丽的花朵,以感谢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故事,被登在地方报的头版,成了本地区人们恭贺的对象。三年之后,查理和桃玲有了另一个儿子安东尼。
   “起初我只把那次经验告诉给桃玲,担心别人根本不相信灵魂脱离身体这回事,”查理说,“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别人也有类似的经验。这几年来,我心中都十分困惑,想着要是不受困于巴士的空间,我会飘到多高?会飘到什么地方去呢?”
   查理在天主教家庭成长,对于死后生命这件事从未怀疑过,不过他亲身的经验更加强了他的信心,使那种事变得更真实。
   “我向来知道,理论上应该有什么会在人死之后发生,现在我确实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如何。我不再害怕死亡,因为那是十分美好的事,我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安排的,不过自从我死里逃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过得很幸福。在那之前,当我刚退伍时,我的心老是定不下来。可是目前我爱我的工作,我有个很不错的家庭,而我快乐极了。”
   “可能和那次经验有关,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它可以帮助别人,我加入宗教团体有一段时间,也是当地分会的发言人。”
   许多NDE者,都感觉自己的通灵能力在经验之后增加了,可是查理认为他在这方面本来就发展得很好。他和母亲有心电感应,对许多事也有先见之明。
   “倒不是我可以预知比赛的优胜者,因为那种感觉不是经常发生,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有时是具有警告性的。例如一九六四年,我在博尼欧陆军服役时,我的一位同僚告诉我,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勤务,因为他即将调到静态工作的单位。当他说话时,我注视着他,我知道这的确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他会死。事情果然如此,我心情糟透了,但我无力改变事实。”
   “我的NDE,只是更加肯定了我的看法,我们对生命的了解仍然十分有限。”

第八章 大脑与NDE
 
   任何严重的病情都值得担心,尤其是脑肿瘤和脑中风,便是其中最可怕的病症,毕竟脑部是医学界所知仍有限的领域。本章中的人物,在发病时因NDE而获得安慰。
   芭芭拉?荷利曾两度成为寡妇,因此她有点惊讶,在她一九八七年的NDE中,是她父母在隧道尽头接她,而她的丈夫们竟不见踪影。
   “我和两位丈夫都感情融洽,也盼望和他们团圆。可是当时似乎十分自然,我见到的只有爸爸和妈妈,他们看上去年轻健康,像我小时候的印象一样,和他们死的时候不同。”住在约克郡的芭芭拉说。
   她在六十四岁时一窥死后世界。她带狗出门散步,感觉不怎么舒服,回到住处,她只想坐下来。
   “我心里想着,先把外套脱下来再坐吧,之后,眼前就一片漆黑。后来别人告诉我,我的隔壁邻居来访,她见我没应声就自己进来,发现我随后便倒在椅子上,连忙打电话给我住在十五里外的儿子和媳妇,他们联络到医生后送我去医院。这时我应该是醒过来了,但言语不清,不过我还是不记得那一段时间的状况。”
   经过检查,芭芭拉被允许和儿子及当护士的媳妇回家,可是第二天她显然还是不对劲,又被送回史康桥普综合医院,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院方仍查不出毛病所在,于是,就把她转诊到赫尔去看脑神经外科。她感到虚弱,途中很不舒服。原因很快找到,她的大脑附近长了瘤。四星期后,芭芭拉被推进手术室,花了三小时才把那个瘤子切除。
   “手术前一天的事,我还记得,我也记得手术前剃了头发。我因麻醉药的关系,开始打瞌睡,所以对剃头发这件事并不感到难过。”
   当天下午她严重失血,而她女儿来医院探望她时,院方告知她母亲状况不佳。芭芭拉住了四天加护病房,半昏迷有数星期之久,手术后十天,她有了新外孙这件事,她是在一个月后的新年期间才听进脑子里。这一段时间,她惟一清楚记得的只有她的NDE。
   “相信是发生在手术时,我大概非常接近死亡状况。我感觉自己不行了,事实我确实是不行了,但那种感觉满好的,轻松舒畅的样子。我不会游泳,但那情形和在水里自然飘浮的轻盈感应该十分相似,我在隧道中移动,那一头有明亮的光线。它比我见过的光都亮,却不刺眼。”
   “我靠近过去,看见我的父母亲。我现在还可以鲜明地回忆出他们站在那里的样子,真是栩栩如生。家父于一九六二死于癌症,人生最后一段时间形容憔悴,家母活到九十五岁。可是他们看起来都还健康年轻,和我小时候的印象一模一样。他们不说话,我很高兴能看到他们,心情愉快而宁静,我真的盼望和他们在一起。后来情况变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再向他们接近,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远,我心里好失望。”
   即使芭芭拉对手术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含糊,然而她的NDE却很清晰。“非常真实,不是做梦。那段时间我不记得自己的梦境,况且时间过去这么久,对它的记忆依然鲜明,一点也没有褪色的情形。”
   后来完全康复的芭芭拉,相信那次经验改变了她的个性。“我和以前不同了,我知道死亡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我很放松,我以前什么事都担心,现在绝对不会了。我整理思绪,掌握人生真正重要的事,其他就不去想它们,许多人都说我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我早上醒来,有好几件事待办,结果我一天做不完,我顶多耸耸肩。要是在以前,会弄得我愁眉不展。”
她的两位丈夫都死于中风,第一任丈夫席德尼是会计师,四十二岁就走了。第二任丈夫凯尼斯在英国一家钢铁公司工作,结婚十年后,在他五十六岁时去世。
“我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都不在隧道口等我?但后来我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这辈子不懂的事还有很多。或许我们过去之后,又成了小孩子也不一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本性踏实,那件事我肯定是真的发生过,我不是梦中到那里,我的确去过。”

  华乐蕊?汉娜迫不及待想奔向美丽明亮的光芒,它仿佛在对她招手。她心情平静放松,非常快乐——直到她想起来她有丈夫、三名小孩和年老的母亲需要她。
   “幸福和满足的感觉棒极了,可是只要想到我还有人间的责任,情况便有所改变。” 华乐蕊说。她在一九八九发生NDE时,正好四十三岁。她在严重脑出血后被送进利物浦的华尔顿医院。
   她被转诊送进华尔顿,因为那里有脑神经外科,她是由兰卡郡家乡的医院转来。院方紧急手术为她止血,处理破裂的动脉,并通知她的家人。她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几率。
   “我很虚弱,但似乎‘知道’我快死了。我旁边坐着全天看护,二十四小时有护士注意我,在我发生NDE时,陪伴我的护士小姐不断地在我耳边重复‘你不会死’,可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希望她别来烦我,让我走。我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我真的愿意让光把我带走,我相信只要我到了光里,我就能永远幸福快乐。”
   “可是后来,我想到我的母亲,她有老年病,得靠我不断去照顾她,喂她吃东西,每星期还要同丈夫雷蒙开车载她出去透气。我觉得她需要我,我不能离开她。“然后我又想到雷蒙和三个孩子。当时黛比二十一岁,史帝文二十岁,葛瑞十九岁,我知道他们都大了,没有我也不要紧,可是我不想那么早和他们分开,我要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我开始想到我的家人,我和光便越来越远,它最后消失了,我又回到床上,听那位护士告诉我,我不会死。”
   她在医院住了半年,手术十分成功。
“我只告诉家人和好朋友有关我的经历,我想其他人会认为我疯了。只有真正和我亲近的人,他们才了解我不会幻想这种事情。我本来就信上帝,相信死后的生命,可是现在我有绝对的信心。我比以前更虔诚,当然也完全不害怕死亡。”

  对玛格丽特而言,没有隧道,没有强光,也没有和自己的肉体脱离,可是她的NDE,有许多我们熟悉的感受,和其他NDE经历同样令人平静的欣慰。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晚间,当时五十六岁的玛格丽特躺在床上约一小时,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瘫痪了。她丈夫亚里士花了一小时时间,才找到出诊的医生,医生半夜三点才到她家,然后叫救护车送她进医院。
   她和许许多多中风病患者一样,感到惊慌害怕。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也很不舒服。但在她躺着等医生出现时,她经历了一段据她形容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感受”。玛格丽特的母亲去世,已有十六年之久,但当时出现在她床角左右两侧,各伴随一位天使。她的母亲看上去还是那样年轻苗条,穿着生前的衣服,只是多了一根拐杖。本来她活跃好动,一辈子没有不良行为。天使们依然是传统的形象,白色长袍、有翅膀,头上有光环。
   “我的母亲和我说话,她告诉我,我会好起来的。看见她已经令我十分平静,她又说我会没事的,那感觉真是无法形容的好,因为我非常怕死。那种恐惧开始消退,不是由于她的安慰,而是她还证明了人死之后还有生命。说完话,她便飘向天花板一角消失了,我想天使大概也是同时间不见的吧,但我不知道天使们后来怎么样了。我的眼光一直跟着我妈,她看起来很好。我多么希望她能留下来,不过我了解她是来带给我一个讯息之后,必须离开。”
   在那天晚上之前,她并不相信死后有生命这回事,若有人告诉她,看见去世的母亲站在床侧,她是不会相信的。可是她亲眼所见,那么真实的事情,给了她复元以极大助力。
   她中风后,有半边身子麻痹,一开始完全不能说话。过了几个星期,她才可以歪着嘴含糊地说上几句。她渐渐好转,一直到今天恢复正常。医生告诉她丈夫说,她可能从此无法行走,话传到她的耳里,她决心证明给他们看。她一天比一天努力,终于她能行走了。
   “可是我必须拄着拐杖,就像我母亲出现时所持的手杖,我想她是告诉我,我会没事,但会需要那么一点协助。”
   玛